葉蓁每嬌・喘一聲,老夫人的額角就狠跳一記,終是按捺不住,厲聲斥道,“夠了,撐不住就從速下去,趴在這裡何為?老邁,送她下去,今後的祭禮都不要再來了!”
看著肝腸寸斷的前夫,葉蓁僅存的一點幸運也被擊得粉碎。直至此時,她才明白何謂“一無統統、路斷人絕”。
若葉蓁是因為病重才支撐不住倒也罷了,恰好她被聖元帝養得太好,幽閉宮中的幾月不但不見蕉萃,反而豐富很多,皮膚光芒瑩潤,身形婀娜多姿,跪在蒲團上隻是喘氣,留著汗滴,臉頰因焦心而愈顯紅潤,眼眸因委曲而泛下水霧,紅唇一開一合似在呻・吟呢喃,竟無端顯出幾分媚・態來。
宮中再也回不去,趙家彷彿也冇了安身之地,俄然之間,她竟有些萬念俱灰,茫然無措。但她若等閒認輸,也就不是心比天高的葉蓁,因而當趙陸離請和尚燒好熱水,做好齋飯,命仆婦送返來時,發明她已規複如常,正坐在桌前緩緩寫著甚麼。
葉蓁開初另有些漫不經心,看了兩段已是眼眶通紅,讀至開端竟無聲無息流下兩行熱淚。那一日的驚心動魄與存亡交叉,就如許懸浮於腦海,叫她身臨其境,痛入骨髓。這篇文章固然落筆儉樸,不講格律,卻具有直擊靈魂的力量,毫不是平常筆墨可比。
他直勾勾地望進前妻眼底,一字一句說道,“不管在你走前還是走後,我從未如此歡暢過。我曉得了真正的伉儷該如何相處,不是一方極力支出,一方被迫接受;一方苦衷儘斂,一方胡猜亂想。真正的伉儷做錯了能夠辯論乃至打鬨,遇見災害卻又敏捷凝集,同舟共濟。他們無話不說,坦誠相待,因而就能白頭偕老,恩愛一世。你曉得嗎?在你返來之前,我原覺得我與夫人能夠恩愛一世,但現在……”
查驗一名宗婦是否合格,不但要看她可否掌管中饋,摒擋族務,侍營私婆,相夫教子,還得看她撐不撐得住大場麵。而所謂的大場麵非祭禮莫屬,此中有家祭、族祭、大祭、小祭、年祭、節祭,如果高門巨族的主母,乃至還要插手國祭。
垂垂的,再無人去存眷葉蓁的醜態,再無人去群情葉家的醜事,靈堂內梵聲大響,哀思如潮,又規複了之前的寂靜厲穆。
如眼下這般的葬祭,乃最平常也是最緊急的典禮,莫說主家不能呈現涓滴不對,便是無關緊急的下仆或來賓,亦得循規蹈矩,敕始毖終。
葉蓁幽閉甘泉宮數月,那裡曉得外界各種?她自誇才高八鬥,卻絕冇有想到,關素衣的才調與她比起來不知高出多少。連徐廣誌那樣的鬼才都不敢掠其鋒芒,她葉蓁又是哪個牌位上的人物?何德何能?
“夠了,這是弟妹的葬禮,你能持重一點嗎?”他抬高嗓音詰問。
她揉了又揉,搓了又搓,目睹皮膚已略有些紅腫才滿心不甘地作罷。毫無疑問,這必是聖元帝的手筆,當年改一個字,她就從葉蓁變成了葉珍;現在添一顆痣,她又從葉珍變回葉蓁,兜兜轉轉甚麼都冇獲得,唯餘一腔痛恨,渾身熱誠。
趙陸離盯著她浸滿淚水的眼眸,終是冇再發作,腳步卻短促很多。到了東廂,他把人放在軟榻上,沉聲道,“你坐一會兒,我去打些熱水來,你洗漱過後便躺下安息,今晚不消去守靈了。”
葉蓁先是被關素衣的高才撼動心神,又聽了前夫貶損,心中的怨氣一股腦兒發作出來,竟忘了本身是個“與世無爭”的荏弱女子,叱罵道,“趙陸離,你這薄情寡義的負心漢!你的爵位是如何來的,你的性命是如何保住的,莫非你都忘了嗎?我為你支出統統,到最後你竟這般待我,想將我囚困後宅屈辱平生,你好狠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