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劉叔說,主公當初封他為振武將軍,帶領五百遼西突騎前來救濟徐無城。還許下信譽,一旦返回令支城,便會與郡主結婚。想來現在應當會在城內吧。待我下車以後為郡主探聽動靜。”小柔看向自家郡主,臉上不經意間閃過幾絲擔憂。
“北平郡無終、俊靡、土垠、徐無四縣共四千四百五十七戶,一萬八千三百四十六口。趙國雄師守勢之下,無終、俊靡、土垠三縣已經淪落於敵手。臣等事前堅壁清野,將三縣之民遷入徐無城,現在城中共三千六百八十八戶,一萬四千一百一十七口。這是戶籍民冊,臣等保境安民,有負主公所托。”
“翻開城門,驅逐主公進城!”
“是臣等無能,不能為主公分憂。”陽裕擺脫段遼之手,還是慎重地行了一禮,然後轉向身後道:“戶曹,呈上來!”
“郡主?”
想當初,羯胡石勒在飛龍山被遼西突騎打的丟盔棄甲。七千遼西突騎馳騁中原,所向披靡。跟著時勢易轉,各大權勢緩慢分化,段部再也不是當初在王浚的支撐下縱橫中原的段部。
段遼看著陽裕,心中俄然一酸。他在這個父老的身上,看到了真正的士族風采。他的樸拙,他的博愛,以及他對故鄉的眷戀,遠非那些蠅營狗苟的世家大族可比。
事到現在,他終究從陽裕身上看到本身的缺點。
城門中緩緩駛出一輛馬車,在馬頭前數十步間隔停了下來。陽裕從車廂內走上馬車,巍顫顫地向段遼走去。他隻要五十多歲,卻已經如同七八十普通衰老。灰白的頭髮綰於爵冠以內,稀稀少疏露於外的一片,在陽光的暉映下亦是閃過幾絲亮色。
段蘭還記得三個月前,遼東慕容部搜掠北部邊疆,身為中軍將軍、郎中令的陽裕卻上書:“臣聞親仁善鄰,國之寶也。慕容與國世為婚姻,且皝令德之主,不宜連兵成仇,凋殘百姓。臣恐禍害之興,將因為此。願兩追前失,通款如初,使國度有泰山之安,百姓蒙息肩之惠。”
遼西公段遼棄守令支城,便如同一艘即將淹冇的大船。先前一起乘船的世人,現在紛繁改換門庭。不肯意跳海求生的人,終究的結局便是與大船一起兒被大海安葬。遼西五郡四十二縣,隻要徐無城死守到了最後。即便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能做到這般境地,也算是對段遼有了交代。
段遼一時候有些失神。
敵軍犯境,竟然要媾和?兩追前失,豈不是說他支撐慕容仁有錯,又被慕容翰所擺佈?
他所貧乏的,不過是運氣罷了。
都是凡人啊!
在這類環境下,如果還決定與段遼站在一起,便意味著在接下來的光陰中,被趙國雄師無窮追殺。世人聽到陽裕的話,已經曉得自家大人的決定。在統統挑選中,他還是挑選了這一條看上去最卑劣、最絕望的路。
段遼見此,不敢強行用力,隻得鬆開雙手,訕訕地受了。見到那人捧著數十冊圖籍站在陽裕身後,不由道:“這是?”
在陽裕的解釋下,北平郡的戶曹參軍將戶籍民冊獻了上去。
“大人?”
寡人另有機遇捲土重來嗎?
“劉叔嗎?”段雪顏喃喃低語,她昂首看向侍女,不由諱飾道:“小柔,你——你跟我說這些做甚麼。”
真是豈有此理!
身處趙國與慕容部兩大權勢之間,段部比年交戰不休,既冇有慕容廆療養三十年奠定的薄弱根底,又冇有趙國占有中原的廣寬敷裕。如果再不懂的低調生長,被夾攻隻是料想當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