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郎打了個顫抖,如宿醉初明,真不知今宵酒醒那邊?聽到身邊人丁口聲聲“武大官人”,武大郎驚得跳了起來,急作揖道:“各位官人,莫要折殺了俺武大!俺是甚麼材第?怎能當起‘大官人’如許的稱呼?使不得!使不得!”
西門慶目送著武大郎妥當的背影消逝在長街絕頂,秋風一吹,隻感覺肚子裡便是一陣天翻地覆。倉猝忍著找了個揹人的犄角旮旯,“哇”的一口吐了出來。
世人趕緊將武大郎按回座中,七嘴八舌地解釋了一番,隻聽得武大郎直翻白眼兒:“地廚星是俺?俺是地廚星?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這天星之名,但是能隨便拿來開打趣的?各位官人莫要和俺作耍了,還是大發慈悲,放俺過俺的餬口去吧!”
世人紛繁呼應:“西門大官人請!武大官人請!”
武大郎連連點頭,打死不肯答允:“這這這……這麼多錢,我不要……各位官人行行好,這就放俺出去吧!明天的這個打趣,倒是開得忒也大了些!”
西門慶等人矢語發誓,直說得口乾舌燥,武大郎這纔將信將疑:“俺真是地廚星?各位官人莫要哄俺胡亂答允了,你們卻又來笑俺!”
當下西門慶便呼喊著上酒上菜,心想中國人的乾係都是在酒桌子上拉近的,再加上酒壯慫人膽,或許酒過三巡以後,說話會順利些。斯須,席呈玳瑁,筵設芙蓉,西門慶便端起酒杯來:“小可本日地府還魂,一來歡樂與武道兄故交相逢,二來要謝吳道長回魂時助了我一臂之力,三來多多有勞各位操心――西門慶在此以酒請安了!來來來!大師夥兒端起來!走一個!”
西門慶打發著來保來旺等人,先把吳宗嘉等送回,他看著武大郎打了個酒嗝,大著舌頭問:“武道兄……你……你一小我……還回得去嗎?”
武大郎倒是呆呆的,低聲喃喃自語著:“俺竟然是地廚星?”見旁人勸酒,他也不推讓,“呱”的一口,便喝了個涓滴無存。
這武大郎如此怯懦,實出西門慶料想以外,細心一想,卻又在料想當中。其人從小到大,隻因個子矮了些,便不知受了多少戲耍挖苦,才變成了這麼一個杯弓蛇影的性子,這麼綿善脆弱的一小我,卻有那麼一個豪傑磊落的弟弟,想來實在是匪夷所思,正所謂龍生九子,子子分歧了。
一行人簇擁著西門慶和武大郎上了獅子樓,進了個齊楚閣兒,西門慶、武大郎東向坐,吳宗嘉、典史夏恭基南向坐,縣丞樂和安、錢斯成北向坐,傅二叔和賁四則西向斜簽著坐了,以備下一刻幫手著酌酒佈菜。
以了獅子樓下,內裡早並肩接出兩小我來。一個是西門慶生藥鋪中主事的傅二叔,一個是管事的賁四,兩人上前躬身:“大官人,酒菜俱已備辦下了。”
這半日的擾攘,早已讓武大郎不知是真是幻,現在懷裡又多了沉甸甸的錢褡褳,更讓他思疑自個兒是不是正身陷夢中,可就是做夢,也夢不到這等美事啊!
誰知那武大郎卻在關頭時候掉了鏈子,被西門慶一拍,“啊”的一聲還魂過來,二話不說,先把手裡膘肥體壯的錢褡褳向西門慶這邊推了過來:“還給你!還給你!”
西門慶點頭,便向酒保王鸞號召道:“小二哥,這一副擔子,先在你樓下寄頓寄頓!”
西門慶一把攙起武大郎:“此處不是發言之所。獅子街橋下酒樓中,小可已備下酒宴,便請武道兄賞光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