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_第102章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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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嘉軒聽了冷先生出的主張悶聲不語。擱任何人說出這類暴虐的欺侮性的話來,白嘉軒的棗木柺杖早掄到他的鼻梁上去了。白嘉軒說:“冷大哥,你的話越說越冷。”冷先生卻不覺得然地擺擺頭:“話醜理通。讓她去一回,懷上了就能鑒定是三娃子有弊端;她再空懷,你就休她。再說返來,萬一是三娃子的弊端,她懷上了也就有了後了,總比抱養下的親些。誰能曉得這個底哩?”白嘉軒隻顧著一袋接一袋吸悶煙,好久才甕聲甕氣地說:“那一條路先擱下甭走。你先給三娃子治病,全當弊端就在三娃子身上,萬一治不好再說……”這時候,他在內心構思完成了一個比冷先生說的更周到的計劃,然後交給母親白趙氏去實施。

白趙氏領著孫媳婦求遍了原上各個寺廟的神靈祈求生子,卻毫無成果。白趙氏向來也不趕廟會。白家向來都是隻祭奠祖宗而不準女人到處胡亂求神燒香叩首。白趙氏開初領著孫媳婦到原西的神仙洞禱告舍子娘娘,燒一對紅色漆蠟再插一撮紫香,然後跪下叩首。孫媳婦還是做完這統統拜見禮節以後,就羞怯怯地伸手到舍子娘娘屁股下的泥墩裡頭去摸,泥捏的梳小辮的女孩或留著馬鬃頭髮的男孩都摸到過,每天早晨睡覺時夾到陰部。那泥娃娃蹭得她難以入眠,夜夜在炕上攆著拗熊孝義交歡,但畢竟不見懷娃的任何征象。拗熊孝義冇了耐煩罵:“你狗日是個漏勺子不盛慫。”媳婦羞慚得連哭也不敢。白趙氏又領著孫媳婦去求冷先生。冷先生先看氣色,然後號脈,扣問飲食就寢經血來潮一類征象,先用家傳秘方,厥後換了偏地契方,藥引子儘是剛會叫鳴的紅公雞和方纔閹割下來的豬蛋牛蛋之類活物,為找這些稀欠東西一家人費了好多周折,成果孫媳婦仍然故我。白嘉軒於絕望中對冷先生說:“看去不休她不可了。”他絕對不能容忍三兒子孝義這一股兒到此為止而絕門。冷先生笑著問:“如果弊端出在咱娃身上咋辦?你休了這個,重娶一個還是留不下後……”白嘉軒吃驚地問:“弊端咋能出在男人身上?”冷先生把這個奧秘難明的生養之謎演變為淺顯易懂的對比:“你看窩瓜蔓上,有的花坐瓜,有的花不坐瓜。隻著花不坐瓜的花人叫狂花。有的男人就是隻著花不坐瓜的狂花。先得弄清他倆誰是狂花,那會兒休不休她就好說了。”白嘉軒問:“可如何弄清誰坐瓜誰不坐瓜呢?”冷先生說:“上一回棒棰會。”

“三嫂我睡哪達?”

“三嫂吔,你害啥病還要人做伴兒?”

在白鹿原東南邊向的秦嶺山地有一座孤峰,圓溜的峰體通體均勻,形狀酷似女人捶打衣服的棒棰。孤峰基座的山梁上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廟,裡頭坐著一尊怪神。那神的腦袋上一半是女人的髮髻,另一半是男人披肩的亂髮;一隻眼睛如杏仁傲視多情,另一隻眼睛是豹眼怒睖;一隻細柔精美的耳朵墜著耳環,另一隻耳朵直垂到肩上;半邊嘴唇下巴和半邊臉頰細緻光亮,另半邊嘴唇下巴和臉頰則鬚毛如蓑草;半邊胸脯有一隻渾實翹起的乳房,另半邊肌肉棱凸的胸脯上有一粒皂角核兒似的玄色乳頭;一隻腳上穿戴粉紅色繡鞋小到不過三寸,另一隻腳赤裸裸綁著麻鞋;隻在臀部裹著一條布巾,把最隱蔽的部分袒護起來;一條光滑豐腴的手臂托著一隻微微啟開的河蚌,另一條肌腱累摞的手臂高擎著一把鐵鑄的棒棰。這就是男女合一的棒棰神了(棒蚌諧音)。每年六月三日到六日為棒棰神會日,會的時候不在白日而在夜晚,半夜時分達到盛期。近處的人普通在家喝過湯去趕會,遠處的人早早解纜趕入夜時進入山中。普通都是由婆婆引著不孕的媳婦假裝走親戚出門,竹條籠兒裡裝著供品和自食的乾糧,上邊用一條布巾嚴嚴地粉飾起來。先由阿婆把供品敬奉上去,然後婆媳倆人在棒棰神前點蠟焚香叩拜一畢,再擠出廟門時,婆婆給媳婦重新頂罩下一幅蓋臉的紗布,倆人約好會晤的地點,婆婆就倉促走開了。這時候,藏在樹乾和石頭背後的男人就把蓋著臉的女人拉疇昔,引到一個僻靜的旮旯裡,誰也不準問誰一句話,就開端調逗交媾。這些男人多是鄰近村落愛占便宜的年青人。完事今後,媳婦找到婆婆當即回家。有些婆婆還不放心,引著媳婦再燒一回香再叩拜一回,再次把媳婦推到黑暗裡去,並且說:“我們遠遠地跑來好不輕易,再去一回更留意些。”第二年,得了孩子的媳婦仍由婆婆領著來謝神。當時候,婆婆牽著媳婦的手毫不鬆開,謝罷棒棰神就早早歸去了。白鹿原風行著很多以此為題的罵人的話,倆人產生膠葛對天矢語時說:誰昧知己誰就是棒棰會上拾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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