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_第37章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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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籌辦給孝武結婚,親朋族人都勸他緩一緩,緩過了眼下的亂世再辦,乃嫡親家冷先生也趨同這類意向,但他卻一口咬定不改初誌:“他鬨他的反動,咱辦咱的婚事,兩不相乾喀!農協冇說不準男人娶媳婦吧?”他把二兒子孝武的婚事完整交給宗子孝文去包辦,讓其熟諳婚事中的諸多禮節以及一些重視事項,而他本身隻是在首要環節上幫忙孝文出出點子。這時三兒子孝義跑進軋花機房說:“爸吔,三伯攥著矛子要去戳黑娃,三嬤嬤教我叫你去哩!”白嘉軒聽了一愣,重新穿上袍子戴好弁冕走出軋花機房。

原上幾十個建立起農夫協會的村莊敲鑼打鼓從四周八方湧向白鹿村,冇有建立農協的村莊的男女長幼也像看大戲一樣趕來了。“本日鍘碗客。”通往白鹿村的官路小道上湧動著人流。花邊龍旗一概扯去了龍的圖案,臨時用綠紙或綠布剪貼上了某某村農夫協會的徽標,在白鹿村的戲樓前飛揚。十多家鑼鼓班子擺收場子對敲,震得鴿子高高地鑽進藍天不敢下旋,白鹿村被震得顫顫巍巍。黑娃站到戲樓當中大聲宣佈:“白鹿原農夫協會總部建立了。統統權力從本日起歸農夫協會!”鑼鼓與鞭炮聲中,一塊綰著紅綢的白地綠字的牌子由兩位兄弟抱扶著,從戲樓上走下梯子,穿過人群掛到祠堂大門口。具有最激烈的震驚力量的黑火藥鐵銃,持續收回整整六十一聲沉悶的轟響,那是六十一個已經建立農夫協會的村莊的意味。

碗客和鍘刀同時從戲樓的背景被拖到前台。鍘刀擺在台子左角。碗客被五花大綁著押在台子右角。碗客仍然從扭著他胳膊的四隻手裡往上蹦,往起跳,罵著叫著,台下的呼吼一浪高過一浪。

他走進鹿三土圍牆上的圓洞門,正瞥見鹿三手裡握著長柄矛子,女人爬滾在地上死死抱著他的腿,黑娃的弟弟兔娃抱著鹿三的另一條腿,鹿三仍然怒不成遏地撲跳著。白嘉軒還冇來得及勸他,他倒衝著白嘉軒斥責起來:“鹿子霖不出頭你也不露麵!人家砸祠堂燒祖宗神軸兒,你們裝瞎子?你們怕挨鍘刀我不怕。八輩子祖宗不法是我的罪惡。我把阿誰孽子戳了……”白嘉軒卻安靜地說:“你該著放下矛子,咂上菸袋兒背抄起手,到祠堂門口戲樓底下去看熱烈。十幾家鑼鼓傢夥幾十杆銃子,費錢也請不到白鹿村來的。萬一你不愛看熱烈……”白嘉軒平和當真地說,“我托你辦的事……應當再去靠實一回。”鹿三俄然記起,給孝武抬媳婦的肩輿是他經手租賃的。他瞥見白嘉軒意味深長地撇了撇嘴擺了擺頭,一把拋棄矛子,蹲在地上大聲唉歎……

大年月朔未明,黑娃和他的三十六弟兄就聚在祠堂門外,他手裡提著一個鐵錘,咣噹一聲,隻需一下,鐵鎖連同大門上的鐵環一起掉到地上。黑娃領頭走進祠堂大門,俄然觸景生情想起跪在院子裡挨徐先生板子的景象。他冇有遊移就走下台階,又一錘砸下去,祠堂正廳大門上的鐵鎖也跌落到地上。地上掃得乾清乾淨,供奉祖宗的風雅桌上也擦拭潔淨了,供著用細麵做成的各式果品,蠟台上固結著燒流了的紅色蠟油,香爐裡落著一層香灰,說明白嘉軒在三旬日夜晚方纔燒過香火。黑娃久久站在祭桌前頭,瞅著正麵牆上那幅密密麻麻寫著列祖列宗的神軸兒,又觸生出本身和小娥被回絕拜祖的屈辱。他說:“弟兄們快點脫手,把白嘉軒的這一套玩藝兒十足清算潔淨,把我們的辦公桌擺開來。”他走出正廳再來到院子,瞅著栽在天井正中的“仁義白鹿村”的石碑說:“把這砸碎。”兩聲脆響,石碑斷裂了。黑娃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鑲在正廳門外兩邊牆壁上的石刻鄉約條則說:“把這也挖下來砸了。”當黑娃和他的弟兄們在祠堂裡又挖又砸的時候,白鹿村的族人圍在門口旁觀,卻冇有一小我敢走出來禁止。有人早把這邊的動靜悄悄奉告了族長白嘉軒,他竟然平心靜氣地說:“噢!這下免得我交鑰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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