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_第99章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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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娃賣掉了娶妻時在縣城買下的那幢屋子,在西安城學仁巷買下一院三合院舊房,把老婆高玉鳳搬到闊彆縣城的省會裡去了。黑娃如許做的企圖僅僅出於一種心機身分。他在縣保安團,老婆就住在縣城裡,距孃家隻隔一道拐巷,他和老婆的一舉一動,一點響聲,不消一時半刻就傳到孃家屋裡,乃至傳進炮營兵士中間;作為保安團炮營營長的太太在孃家門口處人處世更是擺佈難堪,稍有不慎就會引發市民們的群情,說她跟上營長眼高了,品麻了,肉貴重了,燒包了。黑娃把這個設法奉告老嶽丈,高老先生情通理達:“親戚要好結遠方,鄰居要好高打牆。”黑娃和老婆玉鳳搬進城裡學仁巷的頭一天早晨,在完整陌生的環境和完整陌生的人群中間,黑娃和玉鳳都感覺小縣城裡被盯視被諦視標芒刺全數抖落掉了。那天早晨,玉鳳在新房的灶鍋上第一次撲滅炊火,炒下四樣菜,倆人在小炕桌上吃著飲著。黑娃說:“你猜我這陣兒內心盤思啥哩?”玉鳳瞅著黑娃熠熠閃光的眼睛,恬然地搖點頭。黑娃謙謙地笑笑說:“我想當個先生。我想到哪個僻遠點兒的村莊去,當個私塾書院的先生,給那些鼻嘴娃們發矇‘人之初性本善’……我不想和大人們在一個窩裡攪咧!”高玉鳳稍感不測,說:“朱先生把你的氣性也改換咧。”黑娃搖點頭說:“不是朱先生。我自下山到現在,老是提不起精力。”高玉鳳瞅了瞅丈夫冇有說話。黑娃喝下一盅酒說:“我老早鬨農協跟人家作對,搞暴動跟人家作對,厥後當匪賊還是跟人家作對,現在跟人家順溜了不作對了,內心冇勁兒咧,提不起精力咧……以是說想當個私塾先生。”高玉鳳點點頭說:“先走一步再看吧!如果時勢不好,我看退出來搶先生倒安寧。”黑娃慨歎著:“我乏了,也煩了。”他們在新房睡下今後,黑娃緊緊摟抱著和順的老婆動情地說:“甭看我有那麼多稱兄道弟的朋友,知心人兒還是你一個。”

玉鳳做成了水飯,稀溜溜的包穀糝子裡煮著綠乎乎的薺薺菜,這是春二三月裡度春荒的飯食。玉鳳在懷了娃娃今後就膩味油腥,這類連鹽也不調的甜淡水飯適口極了,喝得額頭上冒出細汗來。黑娃喝得也很香,苦澀裡有一縷深長的懷舊心境。小時候,二三月的每一頓午餐,幾近都是這類粥少菜多的水飯,喝得人瞥見薺菜就頭暈。自從走出白鹿原的多年裡,他再也冇有機遇喝一頓水飯。晌午他在炮營駐紮的古關峪口騎馬時,看著綠色如氈的麥田,頓時想起小時候挖薺菜的景象。他把馬拴到一棵樹上,就在麥地裡挖起薺菜來,後晌就趕回城裡來了。黑娃喝下一碗又喝一碗,半是遺憾地說:“你把菜切得太碎。”老婆說:“我娘就是這麼切的。”黑娃說:“你們城池縣裡飯食細做。俺娘做的水飯,薺菜底子不消刀切,筷子一挑就是一串,那更有味兒。”一陣拍門聲傳出去,黑娃放下碗走到大門跟前問:“誰?”門彆傳來熟諳的聲音:“原上鄉黨。”黑娃聽出是兆鵬的聲音,當即拉開門:“你如何摸到這兒來?”兆鵬走進門笑著說:“隻要你跑不出地球,我就能找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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