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饅頭將要出籠的時候,內裡的天氣終究矇矇亮了些。
身後有人相喚,徐氏覺得是要買饅頭的主顧,忙轉轉頭,卻見攤前站立的是個使赭布包頭的婦人,三十出頭的年紀,手裡抱著個娃娃,娃娃很乖地一動不動,彷彿是睡著了。
蠟燭燃起, 半舊門板間透出昏黃微暖的光, 小小的一家沿街店鋪裡,青衣婦人揮汗如雨,用力揉搓著案板上的一大坨麪糰。
張家人見到他們,曉得了展父跑到外埠又好好娶妻生子起來,本來心中有怨,但聞聲這個話,又迴轉來,感覺展父還算是有些知己,哭了一場,待徐氏和展見星倒是很好,留了他們用飯。而後近兩年間時有來往,聽到展家屬裡又出了甚麼壞點子,張家人也情願來給徐氏報個信。
就在小伉儷倆的兩句爭嘴中,又有三兩家鋪子叮叮咣咣地卸起門板來,街頭薄霧間也垂垂呈現了行人,整條街從沉夜中復甦了過來。
兩歲擺佈的女娃娃睡得呼呼的,但遞出去的過程裡,徐氏留意到孩子的神采紅得彷彿有些過甚,一驚,道:“苗苗如何了,但是病了?”
“徐家姐姐。”
少年展見星隻是笑了笑, 腳步不斷地走到案板前, 拿起一個揪好的麵坨按開鋪平, 一邊利落地往裡填著菜餡,一邊笑道:“娘, 我不困, 這時候溫馨, 我背書還更輕易, 我現在內心默揹著書呢, 娘自管忙,莫要吵我。”
“那咱爹要送二弟去書院你還不樂意。”
柔嫩的麪糰在古板的揉搓中垂垂變得有勁道, 變圓, 又變長, 最後被揪成一個個小兒拳頭般大小的麵坨,整齊地擺到案板上。
他的年紀還介於孩童和少年之間,身形又不似普通男孩虎實,身上穿戴的藍色棉布袍子都顯得有點空蕩,卸門板的活計對他來講也不輕鬆,但家裡冇個成年男人,寡母沖弱,隻得學著早早當家罷了。
展家饅頭鋪的買賣也開端了,這麼大早,首要做的都是些左鄰右舍的熟人買賣,展見星和母親徐氏實在不是本地人,隻要展父是,但展父前年一病冇了,為了讓展父落葉歸根,徐氏帶著展見星千裡扶棺來到了這大同縣,將展父下葬後,一邊守孝一邊盤了這個小店鋪起早貪黑地做起買賣來,鄰居們見母子倆不輕易,加上展家的饅頭便宜又實惠,便常來照顧。徐氏與展見星的日子雖因家中貧乏頂梁柱而過得非常辛苦,倒也磕絆著熬了下來。
就小跑回鋪子裡持續往外搬出桌凳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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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還不敷意,”張氏說道,話語間有些憤恚,“他們姓展的,除了大姐夫外,再冇一個好人。我前兒聞聲人群情,說展家大房和三房在那邊搗鼓,算著你快出孝了,要替你再尋小我家。”
展見星走到徐氏中間,神采很淡薄,眼底壓著冷冷的怒意。
日頭垂垂升起,展家第一批擺出來的五六十個饅頭賣得很順利,劈麵鋪子的小陳掌櫃也來買了四個,籠屜裡的饅頭一個個減少,換回叮叮鐺鐺的一枚枚銅錢,徐氏心中歡暢,轉頭見到展見星坐在鋪子門邊的一張小板凳上,鼓著腮,當真地舉著一個大饅頭吃著,更歡暢了,又慈愛地勸他:“星兒,慢些吃,天還早呢。不焦急去書院。”
張氏點頭:“也是這個話。”
張氏道:“徐姐姐,我說與你,你內心有個數就好了。依我的主張,快過年了,你尋個藉口,這個年乾脆彆歸去過了,雖說到時候離你出孝另有四五個月,可就那些不講究的,誰曉得他們無能出甚麼來,把你扣下,直接找個老光棍賣了都有能夠。你不如就在縣裡呆著,好歹縣衙、府衙兩層官老爺在上,他們要乾這不要臉的事,也得衡量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