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娘回了一禮道:“光駕小徒弟與衛家六公子通傳一聲,鐘十三郎在此恭候,若他拒不見我,我便在此一向等著。”
這半路轉行的和尚被拆穿了也不見異色,叛變師門的決計非常果斷,打著模棱兩可的偈語道:“小僧勸居士一句,‘如河駛流,往而不返',您又何必固執於這擊石火,閃電光?”
小攤主先前傳聞那少年是衛家的小郎君,故而有幾分怯意,未敢肆意盯著他看,但是現在再一打眼,那身胡服也不是甚麼刺繡、織成、錦緞之類的貴重料子,又想起方纔兩人有說有笑眉來眼去的,說不得底子就是來紮火囤混騙吃白食的。
圍觀者中便有那惡棍漢轟笑起來:“錢五娘,你這老孀婦想漢想瘋了吧,也不看看人家小郎君毛長冇長齊!”
盲禪師的屋子裡空空如也,隻沿牆設香案一條,僧床一張。
這是鐘薈死而複活以來第一次見到上輩子的親人,且是堂姊妹中與她最密切的十三娘,但是最後的欣喜過後,她當即認識到十三娘本該在鐘府替她服大功,呈現在這崇福寺實在蹊蹺,不由跟了上去。
十三娘見這臉上臟兮兮的小童直勾勾地盯著她瞧,狐疑是本身女扮男裝叫人看破了,草草回了一禮,低下頭抓緊腳步持續往前走。
鐘薈不自發地就想躲,閃念之間想起十三娘並不認得她現在這副尊容,方纔放下心來,唯恐被看破的錯愕替之以遇見親人的喜不自禁。
虛雲禪師歎了口氣,抿了口茶道:“衛居士,術業有專攻,您叫一個和尚算卦,這不是難堪小僧麼?”
鐘薈白瞎了一回眼,還搭上了僅剩的一包五味梅條,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對衛十一心胸忿懣,此時看戲不嫌台高,躲在後邊搓火:“寒酸?你睜大眼細心瞧瞧,他這身衣裳上好的越羅製的,斷個袖子就能將你這小攤兒連鍋碗帶人一齊買下來了。”
十三娘定定地看著那葉子上的小蟲入迷,一向到葉子被啃去半邊,方纔舉足上前,曲起纖細的手指叩了叩門扉。
正說著,隻見門口跑來一個小沙彌,對衛玨和虛雲禪師行了禮道:“門外有一名自稱鐘十三郎的居士求見衛居士。”
這西門隻是個偏門,不是出入崇福寺的必經之道,這時候已近傍晚,更是人跡罕至,但是衛郎湯餅的這番動靜還是引來了很多圍觀之人,他們交頭接耳,時不時還對著衛十一等人指指戳戳。
藏在花叢後的鐘薈感覺本日約莫能替常猴子主省一頓晚膳,她吃驚都快吃飽了,冇想到她這個不聲不響的堂妹有如此膽量,竟在服喪期間從鐘府偷跑出來,跋涉幾十裡路來到這山間的崇福寺見一個外男。
那盲和尚冷不丁被抓了痛腳,高深莫測的嘴臉幾近繃不住,心道這衛遙集看著倒是人模狗樣像個君子,冇想到心腸如此之黑,連他因早禿不得不改弦易轍當和尚的事也探查得一清二楚,隻得不情不肯地從懷中摸出三枚銅錢往蒲席上一撒,然後以食指指尖一枚枚地摸索,口頭上仍在虛張陣容:“合會有離,生者有死......”
鐘薈頓時噁心又嫌棄:“啊呀,你方纔下湯餅時該不會冇洗過手吧,說你是黑攤兒真真一點不假,早知這麼臟倒找錢請我吃我都不要。”
麵前這個身著碧紗袍,束髮戴諸葛巾的少年郎,清楚是她的堂妹十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