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捧了金飾盒子進門來,卻奇道:“茯苓今兒如何了,這滿頭大汗的,像從水裡撈上來普通。”
鄭忱微微昂首,看了謝雲然一眼,內心多少有些唏噓。對有的人,這是兵荒馬亂的亂世;對有的人,眼下倒是如日中天的亂世。而對他來講,繁華已經散儘,隻剩了心如枯木。功德對他有甚麼用。
但是,也不是不失落。
她平日梳鬟,這日卻散披了發,薄荷捧了水盆出去奉侍她梳洗,然後換茯苓出去給她上妝,妝容都用最簡樸的,縱是如此,一張臉還是塗得又紅又白——倒把天然的清麗遮了個完整。
她猜不出是甚麼影響了九夫人的決定,是李司空的不測得勝返來,李家光榮在望呢,還是嘉穎漫衍的流言?不管如何,在全洛陽都曉得她將要嫁入李家的環境下,九夫人的缺席,確切是相稱清脆的一記耳光。
嘉語怔了一下:“誰?”
想著有元禕矩壓陣,應不至於起大亂子。
能進始平王府已經是匪夷所思——昭熙大婚以後,洛陽各府邸都清算了家奴、部曲,而能曉得茯苓是誰,猜出她貼身的這些婢子裡,誰會心神不定,終究把簪子交給她——便是嘉語,也有刹時的毛骨悚然。
“我問你,李家來了誰?”嘉語麵色一沉。這日子,連翹那裡敢讓她生機,忙道:“李、李九娘。”
如果當真是華陽所托,要他勸說太後收回成命,他固然難堪,且並不甘心,也免不了要極力一試。現在看來……難為這位謝娘子繞了這麼大一彎子,卻本來,不過是為了羽林衛的兵權。
謝雲然微微點頭,說道:“販子逐利是賦性,以是販子但有所支出,恐怕到頭來是要連本帶利收回的……”
這時候昂首來,直視謝雲然,卻忍不住微微一笑,內心大鬆了口氣。
“世子妃的意義——”
有了更硬的背景,更高的枝頭,所謂承諾,不過就是些廢話。
鄭忱也道:“世子妃說得對,即便糧食充盈,一旦奸商惜售,便無可何如——世子妃但是感覺宜陽王並非上選?”
袁氏還很掉了幾滴眼淚。至於張家,到底冇敢上門鬨——死了兒子,要冇過門的媳婦守望門寡本來就說不疇昔,疇前是人家湊趣上來捨不得斷掉這門親也就罷了,現在……張家是能和始平王比權貴呢,還是和鄭忱比權勢?
這位謝娘子,見聞倒也博識。鄭忱內心想著,口中隻笑道:“世子妃新婚燕爾,竟捨得世子出征?”
“恰是。”謝雲然笑道,“商報酬何而來?”
時南有民歌,說東西植鬆柏,擺佈種梧桐。枝枝相覆蓋,葉葉訂交通。中有雙飛鳥,自名為鴛鴦。能心機清雅如此人,這世上原也冇有幾個。但是她想不出他如何能令人把簪子放在茯苓枕邊。
“世子妃是受華陽公主所托,”鄭忱笑道,“想是曉得公主對我的再造之恩,以是不管甚麼話,世子妃放心。”
嘉語目光下移,看住她的手,茯苓腿有點發軟,身子也是軟的。
謝雲然口口聲聲說鼓勵高僧北向, 實在圖的還是高僧背後, 那些動不動就舍宅為寺、捐軀為僧的朱紫, 隻要他們肯出血, 賑個災——那還叫事兒嗎?鄭忱心領神會,當下微微一笑道:“好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