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抄了近路——他竟然抄近路來攔她!嘉語盯住麵前的靴子,靴子上金絲模糊的光。
錦葵照著燈,三人一麵走,嘉語一麵說:“我今兒去畫舫,連翹滑了腳,我也失了興趣,就求陛下遣人送我回玉瓊苑,誰曉得……”她眉間薄怒,倒帶出幾分惡狠狠的清麗來。這幾句話是究竟,元十六郎也是曉得的,嘉語把話斷在這裡,他也有些哭笑不得,隻得問:“是路上產生了甚麼嗎?”
連太後都說:“明月如許打扮都雅。”
連翹含著兩包眼淚點頭。
這時候天氣已經極黑, 模糊能聽到明瑟湖傳來的歌聲:“憶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單衫杏子紅, 雙鬢鴉雛色……”
元十六郎淺笑道:“那也冇甚麼,我們去遊船找陛下就是了。”
嘉語:……
蕭阮上了畫舫,然後是嘉語,賀蘭在嘉語以後,連翹扶嘉語上橋板,俄然一腳踏空——“謹慎!”叫出來的是賀蘭袖,幾近要脫手的是蕭阮,天子頓腳,笑聲當然是姚佳怡:“喲,又演上了?”
嘉語內心一鬆。就聽得元十六笑吟吟問:“三娘這是往那裡去?”
他認得錦葵。嘉語內心微驚。
“那麼,你為甚麼不轉過身來,陪我飲一杯呢?”他說。他的衣袍,方纔好能夠遮住嘉語的視野。
“等等!”元十六郎一個旋身,攔住她來路,“如何回事?有人欺負三娘?”不等嘉語答覆,自語道,“也對,明顯傳聞都在畫舫上嘛,三娘這是往那裡去?”
他並不驚駭嘉語會做甚麼,他隻是不想節外生枝。
“纔不是!”嘉語成心用上率性的口氣,“那兩個寺人,一個小順子,另一個叫甚麼小玉兒,送我到玉瓊苑門口,阿誰叫小玉兒的過來又哭又跪,說甚麼拯救之恩……”
錦葵卻笑道:“醉貓兒都說本身冇醉。”又柔聲哄勸:“奴婢去去就來。”
等等……元十六郎要她去畫舫?
嘉語:……
這夜深人靜的, 嘉語差點冇叫出聲來, 昂首看時, 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端倪生得極是姣美,隻是那姣美, 如刀鋒一樣薄弱, 又因為膚色極白, 猛地一瞧, 倒像是個紙人兒。這小我, 嘉語倒是認得的。
太後固然出身平常,於詩詞上倒是很有成就。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以是這會兒一眾貴女比拚的,就以詩詞為主。
嘉語心念急轉,袖子裡用力掐了虎口一下,眼眶頓時就紅了:“我、我纔不去呢!”咬住下唇,吃緊急走。
最後一個動機讓嘉語內心一緊。
又替她謝人——不是替她謝人,就是替她賠罪!嘉語悲忿地想:她和蕭阮真該早早配成一對,讓她去和蘇卿染鬥法,讓她在兩個婆母間周旋去!讓她對付蕭阮那些冇完冇了的桃花去!
賀蘭淺笑著摸她的鬢髮,一副“我都懂”的神采:“冇事就好,我們不能和她計算。”轉頭向蕭阮福了一福:“宋王高義,賀蘭這裡謝過了。”
“那是……不怕我?”蕭阮百無聊賴地把玩酒杯,餘光裡已經能夠看到有劃子乘風破浪地駛近,有人放下船板,有人沿著長梯,一步一步走上來,隻穿了平常的宮裝,卻清楚嫋娜如風中之荷。
舉杯就飲。
“拯救之恩?”
嘉語苦著臉看虎魄。虎魄是今晚令官,一翻手中對牌,笑吟吟道:“煩請三娘子再做一回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