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隻道:“既然你都想好了,我就不擔憂了,提及來,還要多謝你的辟寒釵。”
“你走後過了月餘,我恍忽聽到風聲,說於……於少將軍挾製了令表姐,不知怎的,令表姐無事,反倒於少將軍被羽林衛射殺了。”謝雲然歉然,“更多我也不曉得,說甚麼的都有,我畢竟冇有親眼目睹。以後,太後顧恤令表姐受了驚嚇,也讓她搬進德陽殿裡去了。”
謝家清貴,賞的玉版紙,鬆煙墨,海內珍本;穆家是外戚,賞了內用的盞碟,約莫也隻要穆家如許世代的皇親國戚,得了皇家犒賞纔是拿來用,而不是拿來供,嘉語記得疇前這時節,官窯出了一批新瓷,白如雪,明如鏡,豔如胭脂,叩時金聲玉韻,非常可貴,厥後她結婚時候,也得了這麼一套;穆家靠近,姚家就更近了,犒賞也更加夷易近人,胭脂水粉,綾扇熏香,另有宮裡祕製的點心;至於其他幾位,就賞得中規中矩,不過蜀錦,金飾,屏風之類。
“金屑冰片香配的相思子, 便宜你了。”謝雲然還是嘲弄的口氣。
兩人相對看一眼,不由發笑,謝雲然道:“你先說。”
嘉語到的時候,太後正在看底下給擬的票據,聽到嘉語來了,昂首就笑道:“三娘過來,幫姨母看看,可有甚麼不當。”
秋夜裡原就極靜,靜得連窗外桂花花落的聲音,都簌簌地如在耳邊。
謝雲然見她神情暗澹,又想起她白日在席間猛喝的幾觴酒,內心更加迷惑,想道:以她如許渾厚的性子,賀蘭到底做了甚麼,讓她傷痛至於此,鄙薄其人?但是賀蘭氏和嘉語畢竟是表姐妹,謝雲然也識相的並不詰問。
嘉語出宮前,就已經住進了德陽殿,此次再進宮,也還住德陽殿。宮裡最藏不住話,現在上高低下都曉得她與賀蘭反麵,固然啟事不明,猜想上卻都往蕭阮身上扯,畢竟深宮無聊,另有甚麼比風騷佳話更提神?
嘉語澀聲道:“……曾經是。”或者說,疇前是。到此生,已然知錯。
一時屋裡靜了下來,就隻要那隻鎏金香薰球,緩緩吞雲吐霧。
謝雲然倒不詰問她用辟寒釵做了甚麼,想是心中稀有。卻說道:“我之前……覺得三娘會中意賀蘭娘子做皇後。”
嘉語凝睇她半晌,幽幽地說道:“謝娘子倒不嫌我刻薄。”
謝雲然原覺得她會先問她為甚麼放棄皇後的位置,卻不料是如許一句話,內心一暖,點頭道:“原也冇有想過要瞞。”
“至剛易折”四個字讓嘉語一怔,內心好一陣唏噓,天子最後的結局,可不就是這四個字。不由敬佩起謝家的相人之術來。這些日子,謝雲然和其他貴女一樣,困守後宮,動靜即使有,該也未幾,能夠看到這一層,殊為不易。
已經是改了稱呼。
嘉語“唔”了一聲, 又繞了歸去:“謝娘子如何在這裡?”
幸虧她也曉得,人的嘴是堵不住的,堵不如疏,但實在提不努力去把持底下的風向,她畢竟不會在宮裡長住,何況長幼有序,賀蘭年長,她年幼,這官司,如何打都是輸。乾脆充耳不聞。
隻是,天子固然不是良伴,這世上要找個夫君,何其不易。何況謝雲然如許,身負家屬之望的女子,隻怕是拒得了此次,拒不了下次。但是太長遠的事,多想也冇有效,人生誰不是走一步算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