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竟然有如許的人。

女婢纖手挑起垂簾，迎了謝華琅入內，她便見母親盧氏半倚在軟枕上，明豔麵孔上有些倦意，正同叔母劉氏說話。

那羽士微垂著眼，不言不語，卻清冽如一道劍光，謝華琅倉猝瞥了一眼，竟有風聲鶴唳，劍氣縱橫之感。

那羽士倏然笑了，他道：“殊途同歸。”

東風吹了一夜，連人都跟著慵懶了。

“好吧，”謝華琅調轉話頭，又道：“道長，你們這是做甚麼呢？”

先前那中年羽士領著她到一側落座，謝華琅便聽上首處那羽士道：“我聽衡嘉講你與門前幾人輪道，說的很成心機。”

晨光昏黃，落在她麵上，連那樹緋紅的海棠都失了色，一時竟怔住了。

謝華琅催馬往那道觀方向去，越是鄰近，愈見觀中桃花瑰麗多姿，比及道觀門口，便見青石磚台階上薄薄積了一層粉色花瓣，非常清雅。

謝亭有二子，謝華琅之父謝偃為中書令，叔父謝令為國子監祭酒，放眼長安，兄弟二人皆身居要職，繁華至此，也是少見。

先前與她辯論的年青羽士不料這女郎生的這般仙顏，一時竟看的怔住，俄然回過神來，滿臉通紅的低下頭了。

“女郎止步，”道觀門口正有幾個年青羽士灑掃，見她騎馬而至，道：“道門清淨地，不見外客。”

那幾個羽士說不過她，一時梗住，謝華琅忍俊不由，卻見門內走出一其中年羽士，白麪不必，笑吟吟道：“女郎好口齒，敢問來此有何貴乾？”

元娘那隻鷂子便落在地上，謝華琅上馬撿了，卻見憲娘望著遠處，道：“你們看，那是甚麼處所？”

她在門外等了約莫半刻鐘，便見那中年羽士出來了，向她道：“觀主請女郎入內一敘。”

那羽士又問：“那你感覺，甚麼是道？”

那羽士目光清冷，徑直落在她麵上，謝華琅也不打怵，神情含笑，與他對視。

“想是江王建的吧，”元娘瞥了眼，道：“鷂子也撿了，我們走吧，撿鷂子也就罷了，再去窺測彆處，便是我們失禮了。”

三月的陽光恰是明麗，年青女郎的歡笑聲也動聽，元娘身量纖纖，最是秀婉，鷂子卻飛的最高，隻是運道差了些，不知如何，鷂子線竟斷了，那隻胡蝶鷂子也如同無根浮萍普通，飄搖落地。

窗外桃花開的正盛，瑰麗多姿，人間少有，但是這等殘暴風騷，仍在她嫣但是笑時，儘失色彩，其風神秀徹，可見一斑。

長安謝氏祖上出自陳郡謝氏，這原就是魏晉期間的頂級門閥，厥後後輩分炊，謝華琅的高祖父伴同高祖交戰天下，今後定居長安，世代為宦。

“我傳聞東鵲山處有溪流，不如曲觴流水，行酒令掃興，”元娘秀眉微挑，興沖沖的發起：“敢不敢比？”

“竟然輸了，”謝華琅無法的揉了揉額頭，道：“你們想要甚麼？”

眼睫微垂，他側首避開她目光，低聲唸叨：“無量上尊。”

謝華琅隻大略掃了一眼，隔著帷帽，卻也看不逼真。

“你本身也說了，隻為一隻鷂子，”憲娘麵龐英秀，脾氣也更利落：“江王再吝嗇，也不至於為此不歡暢。”

……

“世事有陰陽兩麵，要麼正，要麼負，事理天然是正的，那裡會有‘正理’一說？”謝華琅笑道：“你們自稱修道之人，卻連我這方外之人都不如，這道觀你們進得，我如何進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