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極深,從外界難以窺見絕頂。
心魔已消。
沈殊卻俄然握住他肥胖慘白的手,道:“師尊,你明知本身身上有傷,並且這兩年傷勢愈重,經不心境動亂,馳驅勞累,如果在秘境中俄然傷勢發作,又當如何?傀儡印固然關乎徒兒自在性命,可如果會因扳連師尊……徒兒甘願平生都為傀儡印所操控。”
開甚麼打趣!
一個麵貌被毀,長年佩帶麵具, 不以真臉孔示人的人?
如雲蔽日,澎湃無絕。
聞言,沈殊抿了抿唇。
天宗,藥峰。
他怔了怔,周遭靜物忽如幻影普通破裂開來,他所站立之地,不再是陰冷昏沉的魔宮,而是喧鬨安寧的竹樓。
他在魔淵之底時, 吞噬過量魔物與亡魂,被魔氣侵染, 身材呈現了莫可名狀的異變。
他淡然揮劍。
“不過幾封情書罷了,師尊如此看重,莫不是此中有人令師尊動心了?”沈殊開打趣般說道。
半山處嶙峋岩壁之上,有一處隱蔽洞窟。
漫天風雪侵入其間,落滿棲雲君的衣物和發間,將這片本來雲天宮中獨一的亮色,異化為一片冰冷無情的白。
葉雲瀾淡淡道:“他生性自大,遠去清閒,曾與說,身後不必人對他祭拜之事。你無需曉得他名字。”
人生活著,來時如風雨,去時若微塵。
半晌,他展開了眼睛,琉璃般的眸子倒映著清透藍天,另有滿目桃花。
望雲峰,雲天宮。
想來,已經到體味決之時。
他微覺驚奇,內視心府,卻看到一尊小小美女,正盤坐心府中心,睜著眼睛,抬頭看他。
當年天池山論道會一事健壯以後,他受傷流言被傳播了出去,且愈傳愈是失真。
信紙暴露了一角,上麵是筆墨文雅謄寫的署名。
桃花素淨的色彩與他一身烏黑格格不入。
沈殊收斂了臉上色,將這疊函件拿起,迴轉過身,單手撐著桌沿,麵上閃現一點未及眼底的笑意,道:“看來徒兒閉關這兩年,師尊餬口也未得清淨啊。”
身後俄然響起葉雲瀾喝完蔘湯,將竹碗放下的聲音。
沈殊見勸他不動,沉沉看了他好久,清算了桌上的竹碗,摔門而去。
棲雲君眉心微不成查蹙了蹙,淡聲開口:“你來找我做甚麼。”
葉雲瀾卻不欲持續這個話題,轉道:“半月以後,你且隨為師去一到處所。”
穿過迴廊,踏入宮殿,見到殿中侯著一人。其白衣烏髮,正背對著他。
他將長劍豎在麵前,寒光凜冽的劍身倒映出他帶著惡鬼麵具的半邊臉。
“莫要胡言。”葉雲瀾微蹙眉,並不附和他語。
或許再過百年,便能夠觸碰踏虛的台階。
現在洞窟以內,有笑聲傳出。
那笑聲鬼怪似幽靈,似笑似哭,儲藏猖獗之意,驚起了正在絕壁鬆柏上棲息的鳥雀。
“容染見過師尊。”
而他的天下是血紅的。
當褚長老說出這個名字之時, 他坐於高座,單手支著下顎,色未見喜怒, 隻心底稍稍生出幾分興味來。
“阿瀾……”
他勾起唇,心底嗤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