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兒臉上神情垂垂趨於平平，此人彷彿篤定她對嶽氏佳耦的死耿耿於懷，看來即便不肯定神璧下落，起碼也曉得部分內幕。與虎謀皮，真是個膽小的人嗬！崖兒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玩味，“公子誠意相邀，卻藏頭露尾。波月樓向來不接來源不明的買賣，如果便利，還請公子摘上麵具，我們再作詳談，如何？”

樅言聽後隻是輕笑, “當初我救你, 向來冇有想過要你回報。這兩年我在波月樓，吃你的住你的，你也不算一毛不拔，用不著感覺虧欠了我。”

他這麼說，崖兒鼻子驀地一酸，“你……是不是因為生我的氣，才決定歸去的？”

母親還在不活著，他不曉得。幾十年裡他遊過了最遠的湖海，翻遍每一架鯨落，那些敗北的，被魚蝦吞食得臉孔全非的屍身懸浮在水裡，肉屑泛動如同海藻。很多已經冇法辨認，連他本身都弄不清，那邊麵究竟有冇有他的母親。

回不返來……很難有個準話。貳內心是沉淪的，一樣冇有了家人，靈魂深處的某些痛，隻要她能明白。他模糊感覺能夠再也找不見母親了，畢竟失散了將近六十年。當時他還很幼小，不會說話，也不會化形。母子兩個從北向南遷徙，顛末鼠白鯨的領地，蒙受了一場八天八夜的圍追堵截。

緣分這東西就是如許, 有聚就會有散。冇有人能陪誰一輩子，哪怕是父母, 或者伉儷。

過淺顯人的日子，她也想，但是真要做到何其難！隻要牟尼神反璧在，她就逃不脫，另有昔日的那些仇家，波月樓歸她了，蘭戰結下的梁子當然也歸她。隻需求一個契機，出身的奧妙被泄漏，那麼成為武林公敵指日可待。

“這位是熱海盧公子，來波月樓拜見樓主。”

“波月樓的動靜一貫穿達，不知樓主可傳聞過牟尼神璧？”他的語速放得很慢，細心留意著她的神采，一字一句道，“二十多年前，長淵少主與其妻攜神璧失落，這神璧比來在煙雨洲重又現身了，不知是否激發樓主的興趣？”

阿傍拿眼扣問明王，來源是否可靠，明王點了點頭。錦衣公子的侍從也是錦衣侍從，一派輕裘黑甲的打扮，為首的遞上名刺，拱手道：“煩請代為通傳。”

崖兒搖點頭，既然走了，她也能夠放下了。回身重又上樓，邊走邊道：“他和我們不一樣，故鄉另有母親，等他歸去奉侍。”

這廂兩人正為莫須有的失戀唏噓到傷筋動骨，大門外明王引著一名錦衣公子出去。魍魎和阿傍對視一眼，不動聲色攔住了來人的來路，“這位公子麵熟得很，不是王舍人吧？”

她內心懷著三分防備，從臨水的長廊上緩緩走過。品藻亭的四周帷幔低垂，鮫紗輕如雲，模糊透出一個身影，穿輕羅袍子，戴珠璣冠。硃紅的組纓映托出白淨的耳廓，不見江湖人的匪氣和愚頑，反倒有種季世天孫的金貴做派。

這錦衣公子的聲線清雅，回了一禮道：“冒然拜見，還請樓主恕我冒昧。早就傳聞樓主大名，上月便想登門叨擾，無法樓主外出，未能成行。昨日得知樓主返城了，本日倉促前來，來前也未派人投拜帖，樓主千萬包涵纔好。”

她欣然歎了口氣, 漸漸點頭, “應當的，你要走，我也不虛留你, 或許你母親正在那裡等著你……我不能像你一樣在水下餬口, 不然我應當陪你一起去的。這兩年多來你一向在我身邊, 但是你要去完成你的心願時, 我卻半點也幫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