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娘子隨口應了句：“仙山浩淼，你我都是微塵。”語氣裡很有看破塵凡的自矜。一麵說，一麵遞過托盤來，“換上這個，到了山裡就不圖都雅啦。”

大司命的官職，大抵相稱於人間宰相，他管俗物，也循天道。崖兒被帶進司命殿，內心徒然忐忑起來。一步一步前行，眼角瞥見殿裡的竹簾凹凸錯落吊掛著，簾下竹筒做成的古樸風鈴，隨氣流迴轉收回沉悶低徊的輕響。

仙家地點，不興穿得花紅柳綠的，門中人一應都是素紗袍，冇有男女之分。

崖兒點頭領命，趁機刺探：“我初來乍到，看這裡的宮闕都一樣……煩請娘子指導，究竟那裡是推步堂，那裡是琅嬛洞天。”

是大司命的授意，這倒有點希奇。她開端回想，是否有甚麼處所露了馬腳。已經夠謹慎了，禁止本身不趁著霧靄彌城的時候摸到琅嬛探路，這三個月乃至和樅言都斷絕了聯絡，另有那裡做得不敷麼？

蟲子冇心眼，她揮動著兩手，隔著通途向東指引，“高的是琅嬛，矮的是推步堂。再往南是紫府君道場，那邊也不是你我能去的處所。”

旁觀者欣然若失，崖兒低下頭，楚楚道：“這妖怪跟了我一起，我怕分開這裡他又會追來。仙君們慈悲為懷，還請收留我兩日，我情願做些雜活兒，換三餐一宿。”

殺手的耐煩都極好，能夠不驕不躁悄悄等候機會。餘暇時坐在白玉雕欄上考慮，與蟲袤為伍的雜役，究竟間隔琅嬛有多悠遠。不過人的境遇很難一言蔽之，司命殿裡賣力打掃的雜役俄然決定回籍，青娘子找到她，問她是否情願頂替入殿。

崖兒隻覺一口氣憋在嗓子裡，堵得反酸。光陰不饒人啊，她在江湖上霸道來去這些年，一個忽視，鬱鬱蔥蔥的芳華竟離她那麼遠了。

這位說話比明王還直接，六根不淨說對了，她還惦記取滾滾塵凡三千男鮮呢。但是心術不正……是看破了她此行的目標，還是單指她用計入廟門？

崖兒接過托盤，進房裡換上，一手綰髮，邊擰過身子從半開的窗中向東方瞭望。宮闕建在半空中，連綴的露台固然有腳結壯地之感，但臨空俯瞰，仍然下視微茫。

這司命殿比她設想的要大，東西配殿都走過了，隻剩後殿。抬眼望，正殿後有一架龐大的山川屏風，高可達殿頂。更可驚的是畫麵上的雲層竟會活動，想必前麵大有乾坤。

她蹙了蹙眉，回身向青娘子一笑，“冇想到蓬山這麼大。”

但青澀散儘，韶華卻恰好。她很快放棄了，“我不過做做白日夢罷了，仙君彆當真。”邊說邊拾起巾櫛，嫋嫋卻行，“殿門還冇擦呢，大司命容我先辭職。”

大司命哂笑，“這纔是你上方丈洲真正的目標吧？”

後果結果已經有人回稟過了，大司命聲線涼薄：“女人貴姓大名？”

崖兒悄悄聽著，俄然笑起來，在他迷惑的凝睇下把左手塞進他手裡，“大司命瞧，這隻手正合適你的推斷。”說罷在他掌心悄悄一抹，“我是個左撇子。”

崖兒被送到了專事灑掃的部分，見到青娘子前還在考慮，誰會取個打胎藥的名字。成果看清了人形後阿誰青紫色的龐大亮光的蟲體，終究體味了方丈洲上眾生皆有可為的含義。

單是聽語氣，倒還算溫暖，但模糊處也有切磋的意義。幸虧崖兒預先有籌辦，她垂首說：“快意州。我無處可去，傳聞快意州收留我如許的孤女，籌算去碰碰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