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進了一條巷子停下來,金鬥說,“到了。”
淩妝本無所覺。見容毓祁一向怏怏。方回過味來,不免憂上加憂。
容毓祁自門上遞了名刺,王府輪值的一個門副迎出來,忙請內坐喝茶,又叫人送名刺到阿諛司轉呈王爺。
淩妝起初聽他說風塵裡出來的時候,便猜到是甚麼花魁娘子的住處。秦淮河多詩妓,一個有情味的美人兒便抵得過一座青樓,這類家院裡頭的女子有銀子也不接客,多是官宦的宴會上佐酒掃興,初級的更要挑身份職位,或者有相中了的梳攏,便算從良,還是相稱自在的。
容毓祁攜了淩妝出來。氣尤未消,想先帝順祚爺在位時,何曾吃過閉門羹,不免懨懨,也冇了興趣,對趕車的金鬥叮嚀一聲,馬車轆轆駛向秦淮河邊。
丫環下樓整治酒菜,女郎親身把盞,先替他們倒了兩杯茶,笑道:“真巧,我這裡的香片昨日喝完,取了世子爺贈的宜賓雀舌,才沏上,您便來了。”又看了淩妝一眼,才問道:“這位娘子是?”
這裡是一幢二層青磚小樓,掛著紅燈,樓道底下一個守門的婆子翻開木格柵張了一眼,從速迎出來笑道:“啊呦喂世子爺,您可來了,把我們女人眸子子都快望落了呢!”
淩妝素不喜好費事人,可瞧他的樣兒,剛強得很。不好決計回絕。
容毓祁道:“你孤身一人不便利投棧,我有箇舊友,雖是風塵裡出來的,倒也有幾分俠氣。送你到她那兒暫住幾日,我獨個兒去尋臨汾郡王。把你這事兒挑明,看他如何說。”
孟飄蓬似懂非懂地點頭承諾,也不再問,鶯聲委宛地號召他們。
淩妝感覺她的名字必有原因,實在看了一眼,欠身道:“虛長一歲,托大了。”
一忽兒進了內院,燈光驟亮,但見一名女子輕巧地從繡樓上奔下來,銀鈴也似的一把好嗓子:“祁郎,可把你盼來了。”
臨汾王府坐落於正陽門外承平坊靠近西市的地界,間隔應天府並不甚遠,約莫半個時候也就到了。
容毓祁見淩妝神采似有些不好,安撫道:“彆怵,我雖喊臨汾王爺一聲十五叔,倒也長不了我幾歲,以往會一處廝混。”
這類冷巷的屋宇本來連著,二進小樓背麵倒有園子,不過像那婆子般大聲呼喝,隔牆的人必能聞聲。
容毓祁瞧著淩妝疲累的模樣,心想必然也餓了,遂應了聲。
“本來是淩娘子,真好模樣兒。”女郎估摸是容毓祁偷的良家子,不好自報家門,故而也不再詰問,“我叫孟飄蓬,過年便十八了,不知該稱呼姐姐還是mm?”
驟進暖閣,香暖氣包抄著,容毓祁瞧淩妝,玉雪的臉兒終究暴露兩頰胭脂,閨閣中紅香綠玉,她卻如梨花凝露,淡極更豔,惹人流連。
淩妝看孟飄蓬的舉止,定然是喜好容毓祁的,知她曲解,心想也難怪,哪家娘子會孤身跟著男人?遂解釋道:“本來我家與魯王爺家有些遠親,現在時勢非常,不好投奔,世子爺心善,叨擾孟女人了。”
連遭變故,淩妝一日未進水米,將那青花折枝斑紋的白瓷雙手捧著,不免有些輕顫,連飲了幾口。
女郎看她,卻吸了口冷氣兒,也不知如何描述,恍恍忽惚跟上樓,但問容毓祁要不要燙酒吃菜。
容毓祁搶先下車接她。她掖動手避過,訕訕一笑。本身跳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