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一燈如豆,光芒非常暗淡。正中也是置了張幾案,多爾袞與一身穿黃袍的少年分坐兩側,似在商談要事,但兩人聲音俱是壓得極低,卻也聽不逼真。楚夢琳又待半晌,方要拜彆,那少年俄然長身站起,鼓掌大笑道:“妙極!皇叔公然高超,如此一來,我雄師便可長驅直入,勢如破竹,直取潼關!我當回宮稟明眾位卿家,與您重重有賞!”
沈世韻隻是心中惶恐,道:“拜見王爺……小女滋擾了王爺與高朋平靜,當真罪該萬死……”那太子道:“何謂滋擾?那些靡靡喧鬨之音才稱得滋擾。我與皇叔商談要事,正乏得很了,聽到女人所奏天籟之音,隻覺說不出的稱心,皇叔,您說是不是啊?”多爾袞忙應道:“確是頹廢儘消。”
沈世韻驚道:“太子殿下,這……這怎能使得?民女出身寒微……不配作您的妃子……”多爾袞笑道:“沈女人,你便隨太子殿下入宮,今後繁華繁華享用不儘,有何難決之事,太子殿下也自會為你做主。”
那太子先聽她琴藝極佳,現在見其麵貌,亦是生得娟秀絕倫,已生傾慕之心,大聲讚道:“彈得好,如此美好的琴音,我還是第一次聽到,真是大快平生。宮中那些侍女婢仆,卻有哪一個及得上!”
沈世韻遲疑之下,心中俄然閃過個前所未有的動機:“他既是將來的皇上,我單獨一人勢單力孤,要向祭影教報仇,本是毫無希冀。現在天賜良機,當可下落在他身上。要能討得他歡樂,令貳心甘甘心助我複仇,憑那群魔頭有通天本領,也敵不過千軍萬馬。”那太子見她麵顯難堪之色,忙道:“此事仍須得依沈女人之意,若她執意不肯,我也不會勉強。”
“玉爐香,紅燭淚,偏照畫堂秋思。眉翠薄,鬢雲殘,夜場衾枕寒。梧桐樹,半夜雨,不道離情正苦。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
多爾袞朗聲長笑,道:“幸虧你們自誇一統江湖,還不是也如旁人普通,被本王玩弄於股掌之間。無影山莊失手一事,鼓吹出去,於貴教名聲須不好聽。再者,沈世韻入宮做得皇妃,豈會等閒與你們乾休?本王可藉助身份權勢之便,暗中替你們摒擋了她,撤除這樁費事。事成以後,本王也當將銷魂淚雙手奉上,貴教教主想要此物,你們給他便可,是不是寶貝,那就怪不得你們。此中得失,二位也想得通吧?”
這一下視野頃刻開闊,隻見旁近便是一片湖,湖中有個亭子,模糊可見一個粉衫少女坐於此中操琴。又是幾聲輕柔之聲響過,突急轉高,到了極處,“當”的一聲琴絃斷折。那少女輕歎一聲,抱起長琴出亭,模糊便是沈世韻。她本在湖心殿中睡覺,到了半夜突發惡夢驚醒,又憶起在無影山莊中錦衣玉食的餬口,現在隻覺彷彿隔世,悲從中來,見到房中放了架古琴,遂披衣起家,攜了琴到亭中彈奏。此時多爾袞與那太子也已出殿,沈世韻全冇料得有人,“啊”的一聲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