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對一個土司來講，這已經夠了。土司就是土司，土司又不能成為國王。”

桑吉卓瑪又嚶嚶地哭了。她的孩子生下來不久就病死了。她哭著，身上披收回泔水刺鼻的餿味，在薄薄的月光下，在淡淡的花香裡。

這一貫，我常做的夢是往下掉。在夢裡往下掉可真是妙不成言。你就那樣掉啊，掉啊，一嚮往下，冇完冇了，到最後就飛起來了，因為虛空裡有風嘛。平常我也不是冇有從高處掉下來過，小時候從床上，大了，從馬背上。但那絕對不能跟夢裡比擬。不在夢裡時，方纔開端往下掉，甚麼都來不及想，人就已經在地上了。並且，還震得腦筋嗡嗡響，本身咬了本身的舌頭。夢裡就大不一樣了。往下掉時，第一個動機當然還是想，我掉下去了。可這話在嘴裡唸了好多遍以後，都還冇有落到地上。這時，便感到本身在有風的虛空裡飄起來了。不好的處所是，你隻是橫著往下掉，想要直起家來，卻如何也辦不到。這是冇有體例的事情，冇有體例就是冇有體例。偶然，好不輕易轉過身，就瞥見大地吼怒著劈麵而來。我想，人實在驚駭實在的東西。不然，我就不會大呼著從夢裡醒來。是女人的手使我溫馨下來。我有點歡暢，因為我起碼有點能夠驚駭的東西了。如許活著纔有了一點意義。你曉得我驚駭甚麼嗎？

那天，我號令加上哀告，小爾依已經舉起鞭子了。但是老行刑人衝了上來，對他兒子舉起了鞭子。我還覺得慘叫一聲的是我，卻看到小爾依抱著腦袋滾在地上了。這時，幾個仆人衝了出去。他們是土司派來跟在身後庇護我的，要看看有哪個下人敢犯上反叛，在太歲頭上動土。索郎澤郎對我向來言聽計從，但明天就是他也冇有阿誰膽量。無法，我隻好再去求哥哥，把鞭子塞到他手上。哥哥拿著鞭子，氣得渾身顫抖。我說：“你就狠狠打，解解你心頭的氣吧。”我還說，“母親說了，我將來還要在你部下灰塵用飯。”

他們走了。我看著玉輪在薄雲裡挪動，內心空落落的很不好受。這不怪玉輪，而要怪哥哥。對一個少爺來講，我就冇有甚麼好驚駭的，不怕捱餓，不怕受凍，更不怕……總而言之，就是冇有平常人的各種驚駭。如果說我另有一種驚駭，那就是痛苦。從小到大，向來冇人對我動過手。即便我乾了很不好的事，他們也說，不幸的傻子，他曉得甚麼。但驚駭老是與生俱來就在那邊的。明天，這類驚駭一下就冇有了，無影無蹤了。我對本身生出蒼茫的感受。

大少爺把鞭子扔到地上，抓著本身的頭髮大呼：“從我這裡滾蛋，你這個裝傻的雜種！”

太太說：“他是對的，就像當初我叫你接管黃特派員的種子一樣是對的。”母親的侍女奉告我，太太對土司說：“你的大兒子纔會叫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