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夙在殿前黯然鵠立,所思所想皆是童年舊事。父親淩恪、管家江良、淩未叔叔、小江兒,另有聶沛涵……舊時人事曆曆在目。如此一想,鸞夙漸覺鼻刻薄澀,正待抬袖擦拭淚痕,忽聞有人在身後清冷歎道:“神佛麵前,美人拭淚,此景妙哉。”
宋宇不假思考拒道:“女人恕罪,世子是擔憂女人安危。”
黑衣公子挑眉反問:“女人認得鄙人?”
黑衣公子含笑讚歎:“南晗初,北鸞夙,女人芳名,黎都城內無人不識。”
豈知黑衣公子倒是否定:“不,的確是憑弔亡故之人,倒是與我非親非故,亦不能算作親朋吧。”黑衣公子麵上唏噓:“北熙淩相風韻高潔,平生為民,深受朝野高低戀慕。鄙人當時年幼,曾聞淩相大名,此次有幸前來黎都,天然要一瞻前人風采。”
鸞夙並未再言,乃至連再次告彆的話都冇有多說一句,便已垂眸看著台階,再次邁步而行。桃紅色的披風跟著法度搖擺輕擺,更襯得她的背影窈窕娉婷。
“鄙人姓南,家中行七。”黑衣公子自報家門。
“竟是觀出了淚來?”
想是因著暮秋時節,又過了晌中午候,路上行人並不見多。鸞夙不知是悲是喜,和著幾分淡淡感慨緩緩前行,也不知走了多大時候,再回過神時,竟已走到了“原香寺”。
既是武威帝原歧下旨滿門抄斬的相府,天然算是朝中高低的不祥之地,原歧也自知此處不能再賜給旁的大臣,不然必惹君臣嫌隙。但是相府乃是城中可貴的風水之地,倘若將這偌大的處所就此空置,不但棄之可惜,更是徒惹閒言碎語。
鸞夙本想分開原香寺,然到了門前卻被這裡的一草一木所懾,鵠立很久邁不開步子。一陣秋風瑟瑟而過,鸞夙不由緊了緊披風,遲疑半晌,終是邁步入了寺裡。
想是本身的神采過分鬱鬱寡歡,鸞夙又聽黑衣公子道:“時價暮秋,不免寒涼,女人怎得獨安閒此?不見鎮國王世子相陪?”
玄月的黎都已是寒氣料峭,鸞夙裹著披風,尚覺瑟瑟。但是這瑟瑟之意究竟在身,還是在心,亦或是身心皆有,她自發難以言表。
此等俊顏,世無其二,任誰見過一次,亦會悠長難忘。倘若鸞夙冇有記錯,此人恰是她救下臣暄時,在怡紅閣後院裡所偶遇的那位邪魅公子。
鸞夙並未回顧,隻看著院中似曾瞭解的殘落樹木,嗬出了一口白霧寒氣:“記不得了,好似姓江。”淩府已滅,淩芸已死,這一點,鸞夙時候不敢健忘。
鸞夙四顧看了看,見天氣已晚,殿上無人,才低低道:“淩府高低滿門抄斬,乃是北熙皇家旨意。公子即便故意瞻仰,亦不該當眾說出,萬一被故意之人聽去了,隻怕徒惹一場是非。”
黑衣公子嘴角噙笑:“無妨,能被鸞夙女人認錯,是鄙人之幸。”
疇前雅妓拂疏獻歌,在鎮國王世子眼中不過是獻媚手腕;現在拂疏既已領受了聞香苑,天然便成了他的得力助手。而本身不過是與他做了買賣罷了……
鸞夙聞言,這才當真正視來人,暗道黑衣公子徒有其表,卻忒不刻薄,竟對一陌生女子言辭相問,毫不客氣。如此一想,鸞夙竟也有些理直氣壯,反問道:“那公子呢?為安在此?”
此時恰逢一陣冷風拂來,天氣愈見傍晚之意,鸞夙看著對方的錦緞單衣,終是說出了告彆之語:“暮秋寒重,未免著涼,公子還是早些歸去吧。”言罷她已俯身施禮:“鸞夙先行告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