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元春思考著：這林姑丈之祖，曾襲過列侯，今到林姑丈，業經五世。開初時，隻封襲三世，因聖祖爺隆恩大德，遠邁前代，分外加恩，至林姑丈之父，又襲了一代；至林姑丈，便從科第出身。雖係鐘鼎之家，卻亦是書香之族。隻可惜這林家支庶不盛，子孫有限，雖有幾門，卻與林姑丈俱是堂族罷了，冇甚親支嫡派的。上一世林姑丈在黛玉以後又得一子，可惜不過三歲便短命了。姑母去了以後，老祖宗做主將黛玉接到賈府哺育著。

賈元春環顧四周，接話道：“卻冇見著大嫂子。”

“寶玉呢？諸位mm呢？”賈元春轉了話頭。

“快彆哭了。”賈母先是哄她，“你娘還在一旁呢，這幾日為你操碎了心，快去見過了――”見大孫女隻是墮淚不語，漸覺不對，側身去看她，“但是在宮裡受了委曲？說出來，有我這把老骨頭在呢，彆哭了……”說著歎了口氣，“勾得我這眼裡也發酸……”

賈元春再忍耐不住，撲上前來，伏在賈母膝上，哽咽道：“老祖宗。”一語未了，那淚早已走珠兒似得掉了下來。

賈元春忙回身，就見右首一婦人正端端方正坐著，鬢髮劃一，雙手疊放在膝上，隻眼中神情泄漏了她的衝動高興。

王夫人也起家向賈母道：“大丫頭這一說，媳婦內心倒也不結壯起來。”

“你姑母？”王夫人奇特得看了她一眼，“好端端的如何提起她來了？天然是好的，你姑丈家不像我們家事情煩瑣，林家人丁簡樸――她這當家主母做得舒暢。年節下送禮到我們府上，哪次老太太不是幾倍得還歸去？”因為是對著本身親生女兒，王夫人倒不諱飾本身的不滿，“嫁出去的女兒了還如許受孃家補助，那裡另有比你姑母命好的？打疇前我嫁入賈府那會兒，你姑媽就是嬌養的蜜斯――那做派，”王夫人搖點頭，麵上有鄙夷有羨慕也有模糊的酸澀，“王家好歹也算大師，我跟你姑母做女兒時候，”她揮揮手，下了三字斷語，“不能比！”

王夫人聽了這話，先是一愣，繼而竟有些不知所措不美意義，活了半世，從未有人如許直白得說要對她好――她這個大女兒向來端莊，又自幼養在老祖宗身邊，雖是親母女卻到底少了幾分密切……想著，王夫人已是濕了眼眶，她拍著女兒的手臂，喃喃道：“真是孩子話，事事順心快意隻怕是連神仙都求不來的……你有這份心，就充足了……”

……

賈元春望向王夫人，她的母親宗子早夭，雖遺下一弱孫，卻因為長媳乃是寡母不能抱來哺育；長女季子都由老祖宗養著，她這個長女更是一入宮廷十餘年，不得貢獻於膝下。母親隻得將一腔關愛都傾灑在寶玉身上，誰曉獲得頭來兒子的婚事她這做母親的卻冇法插手。

本來王夫人與那黛玉之母乾係卻並反麵諧。想來世上做嫂子的，與留在家中的小姑子總不免有摩擦；小姑子感覺嫂子對公婆不敷貢獻，嫂子卻會感覺公婆對小姑子太偏疼――二者多是麵子情。

現在賈府的大夫人，乃是鎮國公的嫡三女牛氏，隻是嫁過來以後，固然公婆明理、妯娌敦睦，到底抵不過夫君混賬。十餘年伉儷，牛氏為此落了一身的病，現在病重，那始作俑者卻乾脆竟日不歸家，隻在內裡尋歡作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