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春瞭然，她想過了，金麗的來信能夠遲延幾日再找藉口寄去的，但秀兒的家書和匿名告發卻一刻也不能擔擱。幸喜金麗就在上海，秀兒又不識字，她隻需把匿名舉/報信假托是給金麗的信寄到上海法製局去，等著報上的動靜就好。

秀兒送了取燈返來，宛春已將信箋裝進了洋式信套子裡，在手裡緊緊攥著，問秀兒道：“如何去了這麼長時候？”

宛春勉強一笑，方纔她已經細心擦了眼角了，但終因過分悲傷，總有些愁苦揮散不去。未防秀兒接著問下去，便搶了先說道：“三少爺有冇有問你，我為甚麼叫你送取燈疇昔？”

秀兒一昂首看了時鐘，指針已劃過了五時，就笑道：“不可罷，郵差過了五點就不送信了，等明日再寄去也不遲。”

“誰說我哭來的，大抵是看報紙的時候長了，眼睛疲憊罷了。”

便不由的將手按在秀兒胳膊上支著身子，強撐著笑意道：“不消按了，你的家書和金麗的複書我都已經寫好，這個點上不曉得另有冇有郵差過來，如有，你就把信給他寄出去吧。”

秀兒還在低頭按摩著，她身上二藍竹布的旗衫原是李宛春舊時上學穿的衣服，因為那一場無妄之災，醒來後的宛春比之前整整瘦了一圈下來，以往的衣服都是不能夠再穿的了，扔了又覺可惜，餘氏便由宛春做主，都拿下去給秀兒和萍綠她們了。眼下秀兒為了按摩而不住的閒逛，宛春隻看麵前一片的暗藍色，腦筋裡漲疼的難受，彷彿又重現了初醒來時的那種感受。

朱教員年紀看上去比他年青了一些，但是也已逾五十，在醫科學院教書十多年來，從冇有似本年這般驚奇過。舊京的女孩子，何時如許野蠻起來，竟會到醫科學院報名肄業？

宛春坐在黃包車上也無聲的笑了，季元那類的講武堂門生倒還罷了，這些新虎帳裡的小兵蛋子大多是家裡貧苦，逼於無法才參軍的，不然誰情願好好地孩子，送到軍隊裡三五年不見一麵的刻苦？以是小鄧冇有讀過書，在宛春看來也不是甚麼丟人的事，便道：“你在這裡能看出甚麼名頭呢？不如你近前去看，順道替我拿一張報到表來，我填好後你再替我交還歸去。”

阿誰教員已年過花甲，帶著一副老花眼鏡，把宛春的填報表放在鼻頭底下一行行的瞅著，及至看到性彆一欄，才喝了一聲，推著身畔賣力歸檔的男人說道：“朱教員，你快瞧，我們本日招收到第三個女門生了。”

小鄧忙擺手說不費事，接了填報表仍舊是賣力擠進人堆裡，交到賣力報到的教員手裡。

小鄧來時就受了叮囑，曉得這個蜜斯腿腳帶傷，忙就聽話去了，從人堆裡擠到最前頭拿了一張報到表，又笑嗬嗬的跑返來。宛春因而抽出筆，將報到表墊在膝蓋上，一欄一欄填報上去，獨占寫著家庭地點及父母姓名的那兩欄，她空了下來，敲著前麵小鄧的肩頭笑道：“我問你，你們故鄉住在那裡？父母叫甚麼呢？”

李嵐峰和餘氏這幾日也為了宛春去醫科學院的事情大傷腦筋，一則宛春的腳傷冇有完整的病癒，收支必須有車接送，但如許做勢需求透露她的身份，引來不需求的費事；二則，醫科學院裡男女生都有，宛春的年紀正在如花似玉的時候，又出世未深，難保那些男生不會動壞心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