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女郎還是安靜的麵孔,鄭黑肱笑了,如孩童般悄聲道:“你可知,吾怕蛇。楚地蛇可真多啊……”
硬梆梆的烏木簪攥在手中,楚子苓隻覺心臟驀地跳動了起來。幾日來被囚禁的怒憤,闊彆熟諳天下的慌亂,在這一刻都消逝不見,隻剩下繃緊的沉著。避開身邊人的禁止,她撩起裙襬,跪在了浸血的泥地裡。
說來公孫也是過分拘束,冇有羽翼門客,如何能在強楚安身?如果他親身來拉攏這田恒,說不定多些成算。還是要提點公孫幾句啊。
說著他還想起家相迎,又覺分歧禮數,這才按捺心機,僵坐榻上。未幾時,就見那清麗女子邁步而入。她的身姿並不算美,步態利落,長袖飄飄,如同士人。臉上更無笑容,老是收斂神情,不喜不怒。但是那雙眸子,黑而敞亮,似能洞察萬物,又有暖和安撫之意。鄭黑肱冇有見過此等女子,但是一見這張臉,心就靜了下來,隻餘滿腔歡樂。
但是再如何不悅,禮賢下士的姿勢還是要做的。彬彬有禮的送走了田恒,石淳又歎了口氣。公孫身材是一日好過一日,但是現在局勢並不悲觀。宋公派大夫華元入楚為質,此子狡獪,又善追求,短短光陰就與楚國卿士交友。鄭宋兩國向來不睦,數次兵戎相見,更曾在疆場上擒獲華元。此子在楚,怕會對公孫倒黴。
楚子苓耳中,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隻死死盯著阿誰躺在樹下的男人。那人渾身是血,也看不出呼吸起伏,彷彿是真死。但是冇有大夫診斷,如何能草率的鑒定滅亡?而她,恰是個大夫,是楚氏針法第七代傳人!方纔得回楚氏的傳家之寶,就趕上了這景象,是不是老天給她的啟迪?
如同一盆冷水潑下,救回病患的喜意頓時消逝的一乾二淨。楚子苓僵坐原地,盯著麵前諸人,有誰能聽懂她的話嗎?
田恒未等他說完,便擺了擺手:“某是個粗漢,居無定所,並無在楚地久留的籌算。隻是巫苓言語不通,又冇人照顧,某留下照看幾日。”
田恒也不客氣, 接劍細觀。隻見此劍足有三尺, 劍柄飾金,劍鞘鑲玉。抽出長劍, 隻聽甕的一聲,竟有輕鳴,劍身隱有暗色格紋,寒光凜冽。
這等豪俠,就算軍中也未幾見。隻可惜力竭身亡,未曾留下名姓。
又有兩個木盤擺了上來,絹錦奪目, 金鈑刺眼, 堆在一起充足惹人垂涎。田恒一哂, 還劍入鞘,把那寶劍仍回了主子懷中。
不敢怠慢,侯溪趕緊去攔:“女郎,此處肮臟,另有人斃命,不如暫避……”
他想聽的,不過此一言罷了!
強壓心頭肝火,伯彌又道:“她討了甚麼東西,你可探聽到了?”
病人太嚴峻了,三根針下定後,楚子苓撲滅了艾條,狀若漫不經心道:“病因七情起。怒傷肝,喜悲傷,思傷脾、哀傷肺、恐傷腎。公孫可有憂、恐之事?”
“公孫,巫苓求見。”
“不過是些白布,另有生薑和乾棗。”那婢子謹慎的看了看兩邊,又補了句,“彷彿這幾日都用薑棗煮湯呢。”
他頓了頓,彷彿要安定情感,好久後才又道:“那日楚王退兵三十裡,示恩以平,鄭之社稷得保,公子去疾入楚為質。子良其人,賢君子也,國之肱骨。隻短短一載,便被君上召回,吾才入楚替之。”
冇有申明,亦無光彩,被人當個棄子來用,他如何能不憂不悲?隻是這話,他從未跟人提起,就如胸中爛瘡,觸之生疼。而他說瞭如此多,如此長,身邊人能聽得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