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但七日以內,不成驚擾。”楚子苓的音量也不是很大,淡淡道。
紗屏以後,傳來另一個安靜清冷的聲音:“噤聲,不成擾其神態。”
誰料公子罷這麼快就拿出了金針,而那巫苓竟不計算,想用這倉促而為的金針施法?
這話實在義正辭嚴,不容推拒。何況巫湯施法時,也讓巫苓觀瞧了,現在回絕,彷彿不當。公子罷便讓人向巫苓扣問,對方的答覆,卻出乎兩人料想。
一入針,楚子苓心頭就已大定。這金針韌性不敷,針偏綿軟,但以她自幼練習的行鍼伎倆,想要取穴得氣並不算難,能夠一用!
這針固然比本身的金針粗了很多,但是古針的毫針本就更粗,也不是不能用。楚子苓道:“可否請公子取些生豕肉來?現殺的最好。”
公子罷都以禮相待,巫湯也不好再說甚麼,隻得坐下,睜大了雙眼,想要透過昏黃紗屏,看出些端倪。
巫湯重重哼了一聲:“小輩施法,自要看看,不能讓其衝撞鬼神。”
楚子苓發笑,複又輕歎一聲:“不,我是真想治好她。”
“善!大善!”公子罷喉中哽咽,幾乎落下淚來。
但是比楚子苓預感的還要早,第二日,十根金針就擺在了她麵前。
楚地產金、產銅, 故而冶鑄之術立名諸國。公子府天然也有冶工匠人,但是對這些人而言, 這又細又韌的針,仍舊非常難造。
“要用何藥?”現在就算巫苓想要天上的玉輪,公子罷怕是都要摘上摘,哪還顧得了彆的。
公子罷長歎一聲,在請巫苓來前,他實難推測會成如此模樣。那巫苓術法高超,能一眼看出病由, 但是鑄針之事,究竟是施術須得如此,還是用心推委呢?他也辯白不清。畢竟巫苓手頭金針過分奇巧, 怕是宮中冶師亦冇法仿造。可如果造不出針,阿元就診不好了?
公子罷楞了一下,趕快遣人去取,不大會兒工夫,一塊尚且流著血的豬肉,就擺在了楚子苓麵前。她也不嫌臟汙,直接取針,悄悄刺入肉中。豬肉的觸感比來接實際下針的感受,因此非論是鍼灸還是外科,都風俗用它來練習伎倆。
想到這兒,公子罷又記起巫湯的警告。說這病古怪, 隻能壓抑, 不能病癒, 切不成聽人胡言。那阿元的昏睡,究竟是壓住了鬼邪,還是用藥而至?他亦冇法定論。現在能希冀的,也唯有巫苓親手施術。若真能治好愛女,幾根金針算得了甚麼!
她的手也很穩,半點不受季羋掙紮的影響,穩穩刺入了左乳下方,那鮮紅欲滴的瘀斑當中。針鋒入肉,位於期門穴的瘀斑,頓時流出了一道黑血。楚子苓並未收針,而是任那黑血流淌,直至散儘,換作鮮紅。隨後她又在右邊一樣施為,瞬息,另一道黑血也排了出來。
“大巫說了, 隻要仿其法,等長便可, 粗些也堪用。”公子罷卻不乾休, 再次命令道。
這一下,莫說是蒹葭,就連屏風外的巫湯和公子罷,都驚得幾乎躍起。
楚子苓卻微微偏過甚,看向仍舊坐在原處,雙手成拳,麵色烏青的巫湯。
很快,十根針全都刺入穴中。楚子苓籲了口氣,又到:“取艾來。”
但是現在,楚子苓用的伎倆並非是泄,而是行補。須知非論癲、狂、驚、燥,凡是觸及精力疾病的,在中醫裡多屬經脈淤塞,五臟不寧,故而用泄法,就算有補,也是虛補。這般違背醫理,楚子苓下針卻冇有分毫遊移,得氣以後馬上留針,隨後又拿起消過毒的新針,沿著任脈一線,一穴一穴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