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不能再前走了。蛇蟲太多……”跟在楚子苓身後,蒹葭嘀嘀咕咕。楚地就是瘴氣蛇蠱各處,隻這會兒工夫,她都見三條蛇遊走了。何況也不能車隊太遠,萬一趕上野獸如何辦?想吃野菜,路邊擇點不就行了。
石淳心中格登一聲,難不成他已經曉得那女子是他們路上撿來的了?救彆性命的,是那女子,而非他們,石淳怎會不知?但是此事,是千萬不能言明的。
果然有點發熱,估計是炎症開端發作了。楚子苓放動手,讓蒹葭取過加了鹽的溫水,喂病人喝下。她則取過手帕,浸濕以後擦拭對方的軀體,冇有消炎藥,也找不來烈酒,隻能物理降溫,用涼水擦拭散熱了。
昨日才醒來,又昏睡了半天,田恒卻已曉得其間很多瑣事,實在是阿誰叫“萑”的婢子聒噪,露了口風。誰能想到如此平靜的女子,會是方纔從河裡救起,連話都不會說,無依無憑之人呢?
楚子苓持續手邊的事情,又擦了半晌,就見那男人眼皮微顫,合上了雙目。失血過量、驚厥損陽,加上傷口發炎,能在明天醒來就不錯了。多吃多睡,乖乖養病纔是正理。如果能找些合用的草藥就更好了……
“是大巫!”小婢兩眼放光,歡暢答道,“懦夫之前都斷氣了,多虧大巫才氣救。還給奴賜了新名呢,叫……叫‘蒹葭’!”
“一人力屠群狼,真懦夫也!敢問尊駕是那裡人士,要去往何方?”麵對那斜倚在車廂上,披髮虯鬚,衣衿半敞的男人,石淳還是笑的溫暖,不覺得忤。
補血療傷的幾種藥物,冇藥和乳香產自索馬裡、阿拉伯半島,血竭產自印度尼西亞、蘇門答臘,冰片來自東南亞的冰片樹,甘草、當歸、黃芪等都是產自北方的藥材,更彆提人蔘了。她出來找藥,純粹隻能碰碰運氣,誰曉得這裡產甚麼藥物,又能不能對症呢?
田恒想要放聲大笑,戔戔狼兒,能奈他何?但是喉嚨乾渴,喘氣粗重,一股寒氣自背後湧上,胸中驀地一痛,他跌坐在地,渾身力量跟著盜汗流淌,再也凝不起半分。他要魂歸鬼域了嗎?在這楚地荒漠?
因而石淳哈哈一笑:“老朽聽聞郢都有很多鑄劍師,定能為懦夫尋來一把!隻是懦夫現在重傷未愈,無妨同我等一道入郢都,也好有個照顧。”
石淳想的明白,但是劈麵那人隻淡淡道:“那巫兒要去那邊?”
“不能吃,也不準碰。”她麵色嚴厲的警告一句,藥材中有毒的可很多,彆說吃下了,有些光是手上有傷口都不能去碰。
本來就有拯救之恩,比及了郢都,賜些錢帛,再請公孫折節訂交,何愁不把他支出帳下?
這但是憑一人就能殺七八條狼的俠士,如果能替公孫招攬,豈不是一大依仗?身在異國為質,需求的不但僅是金帛美婢,更要有懦夫親信,纔不會遭人輕侮。
她竟然是巫者?田恒乃是齊人,當年齊襄公和其妹文薑私通,便命令國人的長女不得外嫁,為家主祠,稱“巫兒”,使得齊國巫風更勝。他怎會不知巫者是何模樣?若真是個巫,恐怕隻能敬而遠之,有恩報恩便是。
那婢子說的是鄭語,所謂穆氏,當是指鄭穆公的公子族裔。田恒對這些全無興趣,改用鄭語道:“那女子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