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人並不通筆墨,技藝向來口耳相傳,聰明的學很多,笨的學的少,談何標準?真正能定這些,唯有士人。但是哪個士人,能把坊中庶務刺探清楚,製定陳規呢?
楚子苓趕快抓穩了軾木,馬兒輕巧,向著不遠處的集市馳去。
冇想到過了這麼多年,倒又有了提筆的機遇。
田恒唇邊的笑意淡了些,顯出了些挖苦:“獻是要獻,但要換個路數才行。”
楚子苓被他笑得一頭霧水,田恒卻已經抖了抖韁繩:“坐穩了,帶你去集市看看!”
“那耗損如何節製?”楚子苓有些訝然,“不能製定標準,讓匠人照做嗎?”
但是兩人得意其樂,後宅當中,孟媯卻覺心頭火起。這幾日,她不止一次想尋那巫者的費事,誰料田恒底子不把人留在家中,整日帶她出門閒逛。這哪是巫者應有的行動?難不成真是他身邊的女人,隻是不肯言明,故作粉飾?
這一日,逛了工坊,又在集市轉了一遭,饒是乘車也累得夠嗆,楚子苓回到小院就洗洗睡下了,田恒卻點了燭台,尋了些當年未曾著墨的竹簡。幼時他能見的簡冊甚少,就算去國子進學,也冇法借返來細看,隻得一段一段記下,返來默錄。光削簡,就不知砍了多少竹子,磨出了多少血泡。可惜,六藝學得再精,也無人在乎。
見楚子苓乾脆回絕,田恒思考半晌,在最火線的竹簡上,落下了兩字:“此乃考查工坊而得,就名‘考工’吧。”
還要定名?楚子苓立即點頭,她可冇有起名的天賦,何況隻是隨口一語,哪有她甚麼功績。
“都寫了甚麼?”楚子苓獵奇問道。
見田恒麵有訝色,楚子苓感覺本身能夠說了傻話,難堪挽救道:“也不消事事都管,隻要最後成品有個標準不就好了。”
子苓本日所言,當是偶然,卻讓田恒想出了個辦理工坊的體例。現在技藝都把握在匠人手裡,吏人難辨良莠,是好是壞全憑主事人一言而決,天然冇法節製坊內耗損。那如果寫出標準,強令吏人曉得物事好壞呢?從中作梗的機遇,當能減少大半。如果有人想偷奸耍滑,以次充好,也更是輕易發覺,便於獎懲。
出了染坊,就是木坊,隨後又順次看了陶坊、皮坊、煉坊。每到一處,都有人擠擠挨挨,一股腦把各種事件稟上。坊中瑣事何其多,如此走馬觀花,一趟下來,怕是甚麼也記不住。
饒是如此,三個大坊走遍,也足足耗去了一個多時候。當逛完最後一處,一向陪在田恒身邊的吏人道:“坊中事件大抵如此,工正憂心各坊耗損過大,難出良品,還要君子操心整治。”
考工……楚子苓怔怔看著書上筆墨,一時反應不過來。等等,汗青上不是也有《考工記》這篇,莫非就是這篇?怎會落到了田恒筆下?這可不大對勁兒,竟像是她促進了此事普通。
唇邊笑意隱冇,田恒提起了筆,悄悄在竹簡上畫了起來。
“以此為基,難怪齊國商貿如此發財。”楚子苓感慨一聲,又問道,“隻是器物產出,冇人查驗嗎?”
這是匠坊夙來端方,還是給本身的上馬威?田恒擺出副不耐神情,隻聽了半晌就揮袖而去。
田恒不由發笑, 也是, 當初他躺在車上轉動不得時, 這女人也神采自如的幫他擦身, 一群黑瘦匠人,又豈會被她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