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寧無從答話,見朱見濂又沉默下來,隻得低聲道:“不管如何,都是多了一條線索。沈女人既然扮成了寺人模樣,想必宮中亦有人識得。之前我們多在宮外尋覓,現在有了這條線索,不怕查不出,世子您已經等了大半夜,還是先隨我歸去吧。待我查到了沈女人,您有甚麼話,再同她說也不遲。”
沈瓷垂下眼瞼,用力咬了咬嘴唇,很疼,並不是在做夢,這才漸漸朝他走去,腳步輕飄飄的。
府中一絲異動也冇有,也尋不得汪直或沈瓷的任何蹤跡。汪直狂傲高傲,又鮮少呆在這裡,府中連保護也冇有幾個,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汪直不覺得然:“他怨氣小不小,跟我半毛錢乾係都冇有。”
沈瓷這夜並未過夜宮外,而是快馬加鞭地隨汪直和王越回了宮。
馬寧偷覷朱見濂的神采,迷濛的黑夜中看不清楚,隻是那雙濃深的眼裡,似燃著兩簇陰闇火苗,將夜色灼化開來。馬寧在朱見濂身邊跟隨多年,極少瞥見他如許的神采。徹夜之前,朱見濂本來是篤定的,也曾策畫過找到她時的景象,卻如何也冇想到她已成為汪直隨行照顧的女寺人,乃至同乘一匹馬,以那樣含混密切的姿勢……
是夜,寥寂幽深。
朱見濂仍盯著火線,過了半晌,方從齒縫裡擠出話語,似是詰問:“我想曉得,她同汪直,到底是何種乾係?汪直又是否曉得,她實在是女子之身?”
朱見濂愣了一霎,竟是低聲反覆了一遍:“我有甚麼話同她說……”他目光冷凝,瞧著那無聲冷寂的院落,薄唇緊緊抿了起來。院子裡種了幾株朱槿,一樹火紅的花,本是素淨熱烈的色彩,在沉沉的暗夜中卻顯得滯重發紫,如同結痂的疤,碰一碰便疼得短長。他有甚麼話……他能對她說甚麼話?他翻來覆去地想著,本來心底積累了那樣久的言語,到了徹夜的情境,卻覺難以開口。他的愛人同仇敵站在了一起,這其間的煎熬和測度,竟是如此摧心折肝。
朱見濂冬眠於汪直的府邸,已是守了半夜。
窗戶冇有關緊,輕風吹過花影,帶著一陣欹然的香氣灌入室內。沈瓷嗅了嗅,感覺好聞,在憩息的間歇,踱步到窗邊深吸了一口。聽到抄手遊廊上一陣腳步聲漸近,再熟諳不過的節拍。沈瓷的心提起來,然後,她便看到了朱見濂。
沈瓷同他們呆了幾次,也垂垂從兩人的對話中揣摩出了當下的朝野格式,相處亦垂垂放鬆起來。現在聽兩人論及東西廠之事,不由隨口道:“這妖狐夜出的事件如許詭異,清楚就是有人操控。會不會這恰是東廠下的套,像藉此汙了西廠的名,重震名聲?”
木桶是深色的,她低下頭,便能看到水中的倒影。頭髮盤了起來,本來是塞在帽子裡的,但是現在帽子摘了下來,頭髮又浸了水,她一眼便能瞥見額角那常日被遮住的新月形傷疤。看著看著,便感覺模糊發疼,又想起那日在皇宮西門驅逐小王爺的情境,那樣悠遠和有力。
馬寧在心底打了個顫抖,小聲發起道:“世子殿下,先歸去歇息吧,這個當口還冇動靜,多數是不在這裡了。再且,汪直並非等閒之輩,如果他真的返來,很能夠會對你我有所發覺。到時候,我們能有甚麼體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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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漣的水蒸汽升了上來,她卻感覺臉上澀澀,是墮淚了。她吸了口氣,無聲地將頭埋入溫水當中,心中想著:而後一彆,她回不去江西,他不再來都城,本身同小王爺,還可否有再次相見的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