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出事,當然都怪她。要不是她大風大雨的天裡硬要去給周道寧送傘,外婆就不會陪著她出門,也就不會在半路上摔了一跤,就不會頸椎骨折,更不會那麼早就歸天了。姆媽從小到多數一向在罵她,可這件事卻向來冇罵過她一句。她高考前不複習,每天守在病房裡,姆媽也冇說過她一句還給她請了一個禮拜的病假。她最後選了上師大,姆媽也冇有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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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方點頭:“真不消。那一盒飯都在你碗裡,你如果吃不飽也冇了。”
唐方不知所措地回了一句:“我之前隨口說說的,隨口說說的罷了。”文藝女青年大多都有如許的胡想,麵朝大海春暖花開,她真就是隨口說說的。
唐方身子一僵。
小小橢圓茶幾上鋪得滿鐺鐺的, 唐方舀了一勺海南黃椒醬平鋪在奶白的臭豆腐上。
她第一次見到周道寧如許吃肉湯拌飯的時候, 特彆吃驚, 奉告爸媽後, 唐思成感喟說必定平時太缺油水了。當時候周道寧一週兩次奧數集訓, 兩次物理奧賽集訓,另有兩天要足球隊練習,又是門生會會長, 回到禹穀邨天都黑了。他孃舅一家老是五點就早早吃完飯, 給他留點肉湯幾根菜半鍋飯一堆要洗的碗盤, 就連生果都特地買最便宜的爛蘋果爛香蕉打發他。
“等我忙過這幾年,三十五歲,我就退休。你不是喜好東山嗎?我們去外婆家邊上買塊地,對著太湖,各種菜,養幾條狗,生兩個孩子。”周道寧閉上眼,睫毛掃過唐方的襯衫,有點癢,他又展開閉上了好幾次。
唐方抑不住埋頭大哭起來,把周道寧身上的老頭衫揉成了濕抹布。
“你走不動,我就拖著你走。”周道寧笑著奉告她。
她也的確是不想走那條出人頭地的黃金大道。
“還是我來吧。”周道寧笑:“這個廚房我比你熟。”
周道寧的孃舅跑出來甩了老婆一巴掌,笑著給方樹人賠罪。
“糖糖,我是隻要一條路的人。”周道寧對她說:“你得跟我走。”
方樹人氣得直跺地板,問周道寧舅媽周家杭州的屋子和地都去那裡了,既然借了二十幾萬一輩子都還不完,她們那裡來的錢買東方劍橋的豪宅。
沉迷於美色的唐方嚇了一跳,剛要挪開眼。周道寧卻比她還快,半邊臉靠在了她的背上,歎了口氣。
她是,她承認。外婆的出事,隻是給了她再好不過的逃竄的來由。
“嗯。”唐方把濃赤醬油的蔥燒大排換到他麵前,把碧綠翠綠的廣東菜心放到本技藝邊。她不曉得周道寧為何能做到一步超越十年的長河,但卻也不料外他會這麼做。
她說她走不了。他卻說她不是走不了,而是不想走。
落地燈的燈光打在周道寧的側臉上,半明半暗,冇了他平時神采間的清冷,更顯風韻特秀。
周道寧悄悄拍著唐方的背:“也不怪你的,糖糖。外婆最歡樂儂了。”
唐方邊哭邊點頭:“外婆冇怪你。”
“糖糖,我不逼你了。你彆怕。”
“我冇去送外婆,是我不對。”周道寧抱住她,眼睛也濕了:“外婆必定怪我冇知己了伐。甚麼時候你帶我去掃墓吧,外婆喜好扶郎花的對不對。”
唐方歎了口氣搶過托盤:“你洗了那麼多年碗,還是少洗一回吧。”
“儂格飯呢?”
唐方一聲不吭, 把盛得滿滿的中飯碗放到周道寧麵前,去餐邊櫃裡取了芝麻瓶, 在米飯飽滿的圓弧頂上撒了幾粒黑芝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