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月閉著眼睛，將睡不睡，任她忙活。

裴英娘捏著銀牌，踏出含涼殿。

李令月悄悄歎口氣，“除了她們，另有誰呢？”

她的聲音安穩而安閒。

李令月眼眉微微一挑，“籌算甚麼？”

“大王？”宮人看他一向站著不走，打起簾子。

就彷彿皇後和李弘，一個是他大力攙扶的老婆，一個是他寄予厚望的嫡宗子。他曾經覺得他們會母子同心，聯袂安定朝綱，可惜世事情幻太快，皇後有不輸於男人的野心，而李弘太年青，尚且不曉得韜光養晦。

她們畢竟都要長大。

李治揉揉眉心，“執失還在東宮？”

他生得頎長高大，這麼俯視著她，固然神采是暖和的，但扣問的姿勢有種強勢的壓迫感。

宮婢躡手躡腳走進內殿，“公主，永安公主從含涼殿出來，連夜出宮去了。”

李治業已復甦, 武皇後把李賢、李顯、李旦都叫了來, 母子幾人在內殿和李治商談移宮之事。

夜風寒涼，像摻了雪粒子一樣，吹在她臉上，讓她復甦了很多。

李旦蹙眉，站在越來越暗淡的大殿內，久久無言，袍衫彷彿和夜色融為一體。

李令月問他：“阿父可好些了？”

昭善神采大變，想要開口嗬叱宮婢，李令月抬抬手，表示宮婢接著說，“誰瞞著我甚麼了？”

“公主，夜已深了，先寢息吧。”昭善移燈入帳，拿著小銀剪子一盞一盞剪燈花，燭火閒逛，內殿更加亮堂了。

李治朗聲大笑，說了會兒家常話，打發李令月出去，“天氣不早了，歸去早點寢息，彆歡暢得睡不著。”頓了一下，輕聲道，“英娘留下來。”

李令月喝彩一聲，冇有問為甚麼不去洛陽，她比來謹慎謹慎了很多，隻問吃喝玩樂、風花雪月，絕口不提母親和幾位兄長之間的暗潮澎湃。

一道清臒高挑的身影立在台階前，錦衣繡袍，端倪端方，眼睫濃而密。

裴英娘點點頭，“去東宮。”

裴英娘點點頭，李治還是曉得了，難怪遷宮洛陽變成了去驪山避寒。

昭善眉心直跳，氣得直顫抖。

天快黑了, 殿外點起宮燈, 影影綽綽的, 燈光搖擺，霞光爛漫，殿內暗淡昏黃。

雛鳥總有長大離巢的一天，一味的庇護並不能包管他們能夠安康長大，即便有他的各種安排，誰知今後會不會出甚麼不測呢？

裴英娘回過神，發明李旦雙眉輕皺，悄悄地看著她，目光帶著扣問。

李令月揮揮手，打斷她的話，“你親身去盯著燕容，查清楚她比來和我的哪位阿嫂暗中來往過。”

燕容滿臉是淚，倔強道：“奴曉得本身說的話不入耳，可奴句句發自內心，隻求公主能看清小人的真臉孔，奴死而無怨！”

本朝的皇儲軌製成熟, 太子東宮建置了一套完整的職官體係, 相稱於一個小朝廷，太子留下攝理朝政，不必搬家。但朝中那些文武大臣，多數要隨二聖一道出行。

裴英娘有點心虛，仰起臉朝他笑了笑，跟著李令月走進帳幔。

燕容臉上現出欣喜之色，青腫的額頭有暗紅色的血跡溢位。

裴英娘和李令月進了內殿，武皇後和李賢、李顯已經從側殿出去了，李治靠在枕上，合目假寐，宮人跪在一旁，謹慎翼翼為他按摩太陽穴。

不知是不是從槅窗透進榻邊的光芒籠在李治身上的原因，他的神采看起來彷彿比白日要紅潤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