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南羅離北地,隔著十萬八千裡,穆家的人如何能在韓王府的車隊中,他頂著如許一張臉,韓王竟也肯用他?
但顏箏曉得,這不過是對外的說辭。
顏箏怔怔地咬著唇,好久都不說話。
十三年前,橫掃西域九國,挽救萬千百姓於水火的鎮國大將軍穆重,在恒帝駕崩那夜,被永帝以謀逆犯上之名滿門開罪,穆氏男兒儘被抄斬,女眷皆賜白綾,乃至連仆人都不能免除科罰,丫環婆子皆冇入官中,發賣至四地,男仆仆人乃至連仆人的孩子都被黥麵發配至南羅開荒墾地。
很久,顏箏緩緩展開清澈的眼眸,柔聲對著滿臉抱愧和擔憂望著本身的碧落說道,“我疇前的確是安烈侯府顏家的蜜斯,但現在,你也曉得我再也回不去了,這個身份對我而言,不再是光榮,而是負累。以是,先前我說過的夢話,你便隻當向來冇有聽過,和我一樣,全數都忘了吧。”
已經宣佈得了急病死去的女兒,倘使重新回到侯府,該如何解釋?被歹人擄走發賣,不曉得經了多少人的手,世家貴女的申明有汙,不但不能嫁入婚配的家世,還要帶累顏氏家屬其他女孩的婚嫁。非論是為了安烈侯府的臉麵,還是顏氏家屬的敦睦,他隻當向來冇有過這個女兒,纔是最好的體例。
她說著便有些難過,半晌昂首直視顏箏,慎重地承諾,“你放心,這些話我冇有和彆人提起過,今後也不會。”
那青年將話說完就回身走了,但顏箏卻感遭到他眼角餘光的諦視,因為從那青年呈現時起,她也一向都在諦視著他,切當地說,她一向都在重視著他他幾近覆蓋了全部左臉的刺青。
她的雙手節製不住地輕顫,但她的眼神裡卻寫著非常的果斷,她沉沉點了點頭,“能找到一個相互信賴的朋友,是多麼不輕易,我也會好好珍惜!”
她想,非論疇前的舊事到底是如何的,也非論她究竟是被如何的因果牽引到這裡,她畢竟隻能認命。她現在,不再是集萬千寵嬖於一身的顏郡主,也不再是端華雍容母範天下的顏皇後了,她是顏真,安烈侯已經“死去”的女兒,家屬的棄子。冇有家屬的庇佑,冇有身份的倚仗,今後今後,她隻能靠本身了!
祖母盧氏出產過後不久因病過世,祖父厥後迎娶了鐘鼎侯府的嫡女廖氏,繼夫報酬人還算刻薄,就算很快生了兒子,也冇有苛待宗子,一家敦睦,祖父便將統統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宦途當中,公然更加獲得永帝的寵任,成為當世炙手可熱的權臣。
但她想,或許祖父並不是找不到,隻是不肯再去找罷了。
類似的境遇,同在浮世飄零,嚐遍了世道的艱钜和苦澀,又都被嫡親的家人放棄。這些話像是一道暖和的符咒,悄悄落在了碧落心上,卻深深地打動了她。信賴?朋友?珍惜?自從被親兄押上賭檯,她有多久冇有像現在如許感遭到本身的身材是暖的,身上流淌的血液是熱的,胸口跳動的心臟是活的?
安烈侯冇有女兒,安烈侯府也不在乎多養一個女兒,以是他很利落地認下這個孩子,為她取名顏真。一名生母卑賤的庶女,並不能撼動或影響廖氏和她孩子的職位,以是她也很慈悲地接管了顏真,並待如己出。可惜這孩子冇福,長到十歲上,有一歸去皇城西門外的護國寺為父母祈福,許是吹了陰冷的山風,回府以後便得了急病,冇有幾日,便就短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