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真述曰:霸道之君,端拱垂衣而始,故曰:為有為也。偃武不爭,故曰:事無事也。含道有神,故曰味有趣也。夫萬國之心、兆人之性,冬寒夏雨,另有谘嗟。王者之心,豈限大小,寧論多少,皆當綏之,俾無怨咎,故曰:抱怨以德。夫“天下難事,必作於易”者,言人君如有所慢易,則必有禍難之事生於其間也。天下大事必作於細者,言人君不矜細行,終累大德也。是以,賢人防微乃至於著、積小以成其大,若於已著已大而後為之,則不及已,故曰: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若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該當然矣!又簡易之道,則易從也;慢易之失,則難生也。是以,賢人猶難之者,重慎之至,然後能於萬事萬機竟無所難。故曰:終無難。
臣真述曰:此言古者之善為道之君,不教天下之人,使有智者以其詐所藏也。將以天下之人愚之者,以其直地點也,故曰:“人之難治,以其智多。”又曰:“以智治國,國之賊!”何者?凡眾庶之徒,恒性淺劣,智慮未發,狙詐先行,怨讟豈辨於是非逆順,寧知其撫虐,或蟻聚於州黨,或蜂起於國土,一凶首謀,萬人隨唱,撻伐之舉,恒必由之。此亦非謂其用智治國即為國之賊也,言其使眾庶之徒多智即儘能為國之賊害也。故欲使天下之人,皆能守其愚直樸實者,乃所覺得國之福祿也。若國君常能知此二者,即自為表率法度,是謂與天同德也。夫其玄德,深矣!遠矣!欲令人君則之、象之,天然與萬物反其樸實,則天下之人必能至於大順,故曰:然後乃至大順。
《為有為章》第六十三
《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
《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
《道者萬物章》第六十二
《治大國章》第六十
《天下皆謂我大章》第六十七
臣真述曰:此特引江海之為諭者,蓋欲其人君謙柔卑巽之極也。夫謙柔卑巽之極,乃得天下之歡心;得天下之歡心,然後得樂推而不厭;得樂推而不厭,則天然高低無爭,夫不爭之義,與天同德,美利萬物,不言善應,周流六虛,不謀善勝,且天下之人,孰能與不爭者爭乎哉!必不然!
臣真述曰:夫體道之君,皆處有為之事、行不言之教。奚武之所尚哉!又善戰者不敗,必以澹泊為上。既日勝而不美,猶以哀思喪禮而處之,何怒之有哉!又聖君德合六合,天然無爭,故曰:“善勝敵者不爭。”夫王者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故用輔弼之臣則比之股肱心膂,用將帥之臣則跪而受鉞、行而推轂,此必先得其心,後用其力者也,故曰:“善用人者為之下。”是謂不爭之德,不爭之德,能夠配天立極,故曰:古之極也。
臣真述曰:道君謙讓不能自言,故假用兵者有言也。夫兵者,必以先舉者為主,後應者為客也。且賢人之兵常為不得已而用之,故應敵而後起;應敵而後起者,以是常為客也。進少退多者,是沉奧妙、用重敵之意也。故雖有敵至,我則善師而不陣;善師而不陣,即自無撻伐矣!故曰:“行無行也”。既無征行,即我之師徒抱義以守,何攘臂之有哉?夫有道之君,縱有凶暴之冠妄動而求,我師告之以文詞、舞之以乾羽,彼必聞義而退,天然無敵。故曰:“仍無敵”。敵既退郤,兵戈戢藏,故曰:“執無兵”。兵既戢藏,恐其忘戰,故又戒之曰:“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幾喪吾寶。”輕敵者,謂好戰於外、無備於內,與其無備於內、寧好戰於外。好戰於外猶有勝負,無備於內必至滅亡。夫賢人在上,誠無敵於天下,然以當時主理亂言之,則敵亦眾矣!何者?《書》雲:“撫我則後,虐我則讎。”若然者,即天下皆吾敵也,一國亦吾敵也,一鄉亦吾敵也,一家亦吾敵也,一身亦吾敵也。故王者不遺卑小之臣,即得萬國之歡心矣!公侯不侮於鰥寡,即得百姓之歡心矣!卿大夫不失其臣妾,即得小大之歡心矣!士庶人不忘於修身,即得實在之歡心矣!能夠全吾所寶矣!吾寶者,身與位也,故曰:“抗兵相加,哀者勝矣!”凡言哀者,慈愛發於衷誠之謂也!若上存慈愛之心,不失使臣之禮;下輸忠勇之節,儘得事君之義;即何向而不堪哉!故曰:“哀者勝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