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還剩一間上房,北鶴行撂下一錠銀子在櫃上。
聽北鶴行如此說,未等那小廝開口辯白,謝重九倒先哂然一笑。
“又說胡話,既有那雅興,攜了家裡去豈不更好?”
“哼,此法甚好,正得我意。”
“此話怎講?”
“流寓京師路過此地的多江浙人氏,以是我對這花不花魁的有所耳聞,這裡不比江南金陵地兒,能占花魁和能點花魁的都不是平凡人。傳聞,占花魁者,擅風情,秉月貌自不必說,但是琴棋書畫四藝便非平常士子可比,以是那點花魁的主兒,除卻家資薄弱以外,當在四藝上對付得那娘子的刁難,方纔得聞天上之曲,得窺星容月貌,得享玉指奉杯,得做知音一對,鸞鳳一雙。”
兩人自打山腳行未幾時,遠遠瞥見一處燈火敞亮的處所,本來是一個鎮子,內裡的人大多粗布長衣,饒是莊戶人家居多,倒也有幾個衣帽不俗的氣度後輩。街道兩旁已有很多店家上了門板。餘下之果蔬菜農,殺狗屠豬之戶也在辦理洗濯,隻把些爛掉的菜頭,餿掉的魚肉扔在青石板街心,任由貓狗追逐爭搶。
北鶴行一愣,“哦,冇甚麼,一個鄉野村姑。”
“誰敢?”那為首的一個仆人率先站出來,“公子但說是誰,看小的不颳了他!”
“謝,咳咳――謝前輩部下包涵!”
此一令下,不提那幫平日裡狗仗人勢,吃喝嫖賭的兵勇,連整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黃土壟頭兒的二桿子,悉皆呼喊呼喊,麵帶猥色,恨不能口水涎子流了一地。
“大爺?”
公子乜斜了他一眼,“冇活眼的主子。”
“聒噪!救便救了,何必問誰,何必問是如何救的,陳腐!五湖四海,欠你情麵者何其多,要還的債又何曾少,事事掛記,豈不累墜?”
“好個淩厲的丫頭。”扇麵公子推開仆人,“你可知石楊鎮裡多少男人,摟著自家婆子,想的但是你啊,我的美人兒。”那公子哥兒仗著酒勁兒,複又把臉轉向看官,“都說我扇麵公子欺行霸市,情如薄紙,翻臉似翻扇子,刻薄於鄉民,不恥於豬狗。”
厲媯對北鶴行的凝睇不做理睬,背起一筐野草澤菜,摸起鐮刀,兀自下山去了。
謝重九冥冥中轉還過來,隻覺前胸似火,後背如冰,身下的馬兒遍體火毛。馬前,北鶴行還是頭戴蓑笠,懷揣寶刀,踽踽獨行。
“提及這位女人,也是這石楊鎮家喻戶曉的一角兒。她乃是鎮中銀塘街鬆仙閣的窯姐兒,剛過二八年紀,就搶上了頭牌,就在昨日占了魁了。莫說有錢有勢的公子,便是這鎮上平常莊戶人家的男人,能得覷上一眼,也賽過與自家婆娘度日好幾日啊。”那小二說的對勁起來,麵露憂色,不時抻著脖子去打量樓下的美人兒。
“你小子,好大的命!”
“啊――果然風騷,果然風騷兒的一小我兒。”他漸漸將臉靠近那姐兒的肩頭,用扇子去扇她軟玉酥胸,一陣陣香風隻把玉麵公子熏的骨酥筋軟,他便順勢靠在那窯姐兒的懷裡,一臉沉醉,“隻不知這蟬翼紗下可懷珠?綾湘裙下容鬼否?”
複又大聲說道,“本日我便恩德於你們。”說罷,猛地一轉頭,虎耽虎睨的看著那姐兒,隻把丫頭嚇得弓足微顫,玉指漫搓,“眾所周知,我擲銀三萬,連克五雄,方纔點了你的魁,本日你便把這身烘托卸掉,償了眾鄉親的好夢,也不枉他們為了你如此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