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綠色的煉刀水與粗胚刀身垂垂產生獨特的物理竄改,刀鋒變薄,刀身變綠,刀背上的弧度更加現顯,紋路似是悼文。
這屍身斜靠在牆上,像是一隻冇斬好的白切雞,看不出身份,胸口和肺部各被捅了三四刀,刀口極亂,背部也被插了兩刀,玄色的血水順著牆壁流淌著,翻白的皮肉上爬了一圈蒼蠅。
“小子,擅自到這三不管地帶兒,你想找……”
戚籠身子一僵,雙眼緩緩睜大,像是要在風聲中辨出仇敵的陳跡,腰部下認識的一弓,從牛皮靴子裡拔出一口碧藍色的匕首。
腰間猛的一麻,像是被隱形人捅了一刀,酸辣痛癢,彷彿捅人者還長於各種折磨手腕,但究竟上,這隻是他老腰傷又發了。
終究,跟著戚籠深深吐了口氣,上半身的毛孔上,汗珠子掉落如抖珠,青筋掩入皮層深處,這口碧煉刀,總算是成了。
都說城南是藩鎮的天下,城中是公城的天下,這城東,便就是實在的世道了了。
鐵錘狠狠砸在粗糲通紅的刀身上,火星子刺溜竄成一線,在鐵砧子點亮,裹黑,凝成灰,散成沫。
誰都曉得這是屁話,冇他們這些技術諳練的鍛匠,那位總管老爺拿甚麼私運軍器,但是捱上幾十鞭子也是不利落的。
黑山城,或者說,山南道的統統公城建製都是仿照中原的唐國,坊市相對,四平八穩,放眼望去,像是風雅塊中劈出了一個又一個小方塊。
徐狗賊一手提著軍褲,一手撓著油膩膩的玄色胸毛,口中酒氣渾濁,一臉凶蠻婬蕩,皮甲不三不四的披在背上,堆積的肥肉上,有幾道看上去分外淒厲的刀痕箭口,對外自稱李總管部下最凶的狗,但在當狗之前,他也曾是李府私兵中最凶的一條狼,若不是一場不測傷了他的跟筋,也不會淪落到管後勤的境地。
除此以外,脖子上那顆本該存在的血糊糊人頭不見了。
匠行當中,技術稱王。
自從三年前,段老匠頭把這位‘二哥’撿返來,單論技術,就冇人不平的。
聽到赤身賊大當家‘義氣為先諾為重,合心同意寇江湖’的時候,戚籠意義不明的一笑,丟下兩銅錢,閒逛悠的走了。
不過再好的故事冇有好素材也會有趣,赤身賊都冇了,可不但剩下陳詞讕言。
刀名碧煉,是黑山城量產的軍器刀具之一,比平常鋼刀更韌、更輕巧,斬人無風聲,很受軍中猛卒的歡迎;哪怕黑山城是公城,不受軍鎮直管,也被城內後勤總管李伏威勒令三月以內鍛刀五十口,少一口砍他們二十六位鍛匠的腦袋。
東乾洲,山南道,黑山城,官營刀匠行。
在這兵荒馬亂的世道,亂賊成匪,匪聚兵,兵成閥,靠人頭當飯吃,可貴碰上一個不割草用飯的,天然要大吹特吹,更何況這群赤身賊的活動地區在這山南道四周,天然就靠近。
戚籠轉過一條巷子,腥臭味在帶著一種難以描述的燥味——他看到了一具屍身。
“你、你這廝不是段老頭部下,嗝,阿誰小鐵匠嘛。”
徐狗賊剛從白嫖的半掩門兒中漫步出來,火氣全消,表情正爽,籌辦抽上對方十幾個巴掌,把對方‘貢獻’的酒肉拿去享用。
戚籠隨口問了句,將掛在牆上的袍子胡亂套上,走到門口,鍋架上燒的八成熱的雞湯‘滋溜’一口,燙嘴滾喉嚨,一股熱氣頓時從胃部伸展到四肢百骸,腰上繃的破弦總算冇斷掉,但還是是骨頭軋骨頭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