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要四歲,或許死的那一刻連這個天下的吵嘴善惡是甚麼,都還不曉得。
任安樂的手顫抖而冰冷,眼緩緩闔住,坐在這個十年前她就該來的處所,無聲沉默。
任安樂看著荒墳上那截小小的木樁,經年的光陰恍惚了上麵的印痕,木樁枯萎而寒微。
知名塚內哀思懷想,知名塚外驚詫無措,一座宅兆,隔開兩個天下。
任安樂緩緩蹲下身,抬手拂下木樁上的灰塵雜草,細心的、一遍一遍的擦拭潔淨。她眼中的眸色很淡,淡到除了這一處孤墳,甚麼都映不出來。
洛銘西不慌不急迴應,神采未見任何竄改,一腳踏出籌辦分開。
苑琴的聲音在溫馨的深夜格外清楚,安寧隔得甚遠,隻能恍惚的瞥見她們停在一低矮之處,那邊有一座墳塔,似是被謹慎的隔分開來。
溫睿淡雅的聲音,從他嘴裡一字一句吐出,生出了勢如破竹的凜冽豪放來。
‘燼言就在這裡,不要動他。’
“八年前我曾在公子府上見過這個女子,雖說模樣有些竄改,但我不會認錯,定是此人。苑琴想問,她但是公子派到帝承恩身邊去的?”
“任安樂…你很像我曾經熟諳的一個故交。”
“蜜斯,到了。”
“不能動。”任安樂的聲音啞忍而深沉,“塵歸塵,土歸土,燼言就在這裡,不要動他。”
書房裡驀地沉默下來,洛銘西見苑琴煮茶的手片息未停,微微瞭然。
“你記性倒好,不錯,帝承恩的身份不容有失,我天然會派人看住她。你想問的便是如此?早些開口便是,這件事無關痛癢……”
燼言!這世上若隻要一個帝梓元,那便也隻要一個帝家嫡子帝燼言!
任安樂回了任府沐浴換了一身衣袍後倒頭便睡,這一覺極長,足足一整日。
這一聲像是石破天驚,同時驚醒了沉默而不自知的兩小我。
“再過三個月,便是一年了。”任安樂從晉南解纜的時候,方纔初春,現在已至暮秋。
他斜著一雙狐狸眼,笑得欣喜而豁然,“你總算醒了,若再不起,苑琴煮茶的工夫再好,我這肚子也灌不下了。”
“公子。”苑琴微微遊移,緩緩開口:“我昨日跟蜜斯去了東宮。”
苑琴心中感喟,低聲道:“蜜斯,歸去吧。”
眼眶澀然,秋風吹來,安寧像是被抽暇了力量普通跪倒在地,茫然若失的對著那截短短的木樁,俄然間,淚如雨下。
“她也去了啊!”任安樂的聲音微微拖長,讓人聽不出此中包含的意味。
燼言,燼言,若這隻是個淺顯的名字,該有多好。
“我瞧見了帝承恩身邊的阿誰侍女……”
舊事已矣,不如放下。梓元,你不曉得,世上最冇有資格如此對你的人,是我。
洛銘西瞥了她一眼,有些不測。
“苑琴,你有何話想問我?”洛銘西幾近是看著苑琴在帝梓元身邊長大,她心中所想,他一看便知。
安寧一向盯著任安樂,從她微凜的眉眼,苗條的身姿,一向到沾滿灰塵草屑的曲裾長裙。直到那身影再也望不見了,她才癡鈍的收回眼,望向空蕩的墳塚,然後俄然……抬起已經生硬的腳,遲緩而果斷的朝那座小小的宅兆走去。
半跪的女子身上曲裾有露水滑落,一滴滴落在矮小的墳頭上,如無聲泣血。
冷僻的荒墓中,落眼之處唯有死寂。任安樂一眨不眨的盯著一座座墳塚上空缺腐朽的木樁,掩在袖中的手死死握緊,嘴唇抿成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