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呼吸一滯,話噎在了喉嚨裡,觸到嘉寧帝森冷的目光,伏在地上的手止不住的顫抖,俄然一個激靈,磨著膝蓋湊到嘉寧帝麵前:“陛下,臣有罪,臣大罪啊!臣一時胡塗,纔會做下這等錯事,隻望陛下看在老臣幾十年忠心耿耿的份上,給薑家留個根,老臣來世為陛下做牛做馬,報陛下當代知遇種植之恩啊。”
做大將軍能做到這般境地,任安樂還真是開了雲夏君臣之彆的先河!
“無事,不必惶恐,守好家門。”左相叮嚀了一句,揮了揮袖擺朝院子外走去。
趙福話還未完,嘉寧帝已從床榻上光著腳走下來,氣勢實足地奪了老寺人手中的密信,展開來看。
話音未落,院外有小廝輕喚:“老爺,宮裡來人了。”
苑書被噎了個慘不忍睹,頓時委曲起來,一臉悲忿,“蜜斯,您的工夫……”
“韓燁,給本將軍溫馨點兒,走遠點拾柴火!”
安化城在西北邊沿處,闊彆軍權中間,陛下這心,也太狠了些。
隨即馬車內歸於安靜,半晌,韓燁都未再聽到任安樂任何的隻言片語,他有些獵奇,抬首,微微一怔。
“哦?”嘉寧帝的話涼幽幽的,帶著一絲兒冷意,“那你說,朕該不該怨,該不該憤?薑瑜,你有幾個腦袋,你薑家有幾族性命,你真當朕捨不得一個皇子,被你拿捏在手裡玩弄不成!”
左相臉上暴露戴德戴德的神采,深深埋下頭,“陛下洪恩,老臣必以死相報。”
深宮寢殿內,睡得不平穩的嘉寧帝聽到門外趙福的呼聲,猛地驚醒,沉聲道,“出去。”
嘉寧帝剛纔對他是真的起了殺心。也難怪,他一介臣子,企圖禍亂朝綱,死百次亦足矣。隻可惜……左相嘴角詭異的暴露一抹諷刺的笑容,隻可惜,他於大靖另有效,他死不得,他薑家也滅不得!
時至深夜,皇城喧鬨無聲,唯有上書房明如白天,保衛森嚴。
薑瑜此生從未想過,薑氏一族竟然會因為帝盛天的呈現而保全一門,這倒真真是老天無眼,他古怪的笑了半晌,佝僂著身軀,緩緩朝宮門前走去。
韓燁挑了挑眉,還未答,守在內裡的苑書聽得聲音,風風火火翻開簾子,眼底含著兩包淚,聲若銅鑼,“哎呦餵我的蜜斯,您可算是醒了。您上山時是如何承諾我的,您如果死了,我們一大師子可要靠誰去啊,這頓時就要入冬了,我們全府高低連件棉襖都還冇買上……”
車軲轤轉著的聲音喧鬨落耳,不時有歡樂高興的存候聲此起彼伏,遠不是這大半個月來她風俗了的溫馨平和,任安樂眼閉著,被擾了好眠,忍無可忍胡亂摸了個東西扔出窗外。
“再過一日便是都城,我讓趙擎先回京稟告,入京後你便回將軍府歇息,過幾日再上朝聽政,至於五城兵馬司之位……待你的傷好了,我再向父皇請旨。”韓燁略顯平平的聲音傳來。
趙福倉猝上前去扶,被嘉寧帝躲開,“無事。”他坐了片息,待規複了幾分精力,朝趙福一揮手道:“趙福,去左相府,把薑瑜給朕傳進宮來。”
韓燁盯了她半晌,終是轉頭,未再言語。
寥寥數筆,簡樸乾脆,是阿誰混小子的筆跡。年近不惑的老天子長長舒了口氣,夙來剛硬健朗的身子一時竟有些發軟,朝床邊踉蹌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