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堅轉頭望向嘉寧帝,聲音微啞:“陛下,草民恰是為了我青南城一萬兄弟而來,我不能讓他們背上誤殺同袍的罪名。”
任安樂這一問,逼得嘉寧帝進退兩難,若答“信”,那這件事便會順藤摸瓜,從忠義侯身上持續查下去;若答“不信”……嘉寧帝苦笑,廣場之上,文武百官,另有誰會不信這老將之言?
太後眼一沉就要反對,嘉寧帝壓住她的手,麵龐格外冷酷,隻要兩人才氣聽到的感喟聲響起:“母後,現在已經動不了她了。”
這是一個曆經了烽火和存亡的老將,他眼底的剛毅毫無儲存地奉告了統統人這一究竟。當目光落在他老邁卻挺直的身軀上時,統統人冇法不動容。
“回陛下,草民會曉得是因為當年這封信是草民親身轉交給侯爺的。”張堅像是墮入了回想中,聲音緩了下來。
左相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忿忿一甩袖袍,回到了席上。
太後朝下望去,隻見殿上百官麵上氣憤,神采凝重,手握軍權的公侯更是一臉戾氣,心底生出了點點寒意來。太後衰弱地朝後靠了靠,本就不濟的精力更是頹散,這都多少年冇有過這類感受了。
左相見太後和嘉寧帝神采沉鬱,起家喝道:“張堅,忠義侯已在堂上招認,他因誤截假信,乃至在青南山下誤殺了帝家軍。現在當著文武百官和陛下,你要好好答話,如果信口雌黃,你那青南山一萬守將的一世申明便要付諸東流!”
這是他們韓家造下的孽,他們韓家的罪!
韓燁昂首朝任安樂望去,眼底拂過一抹感喟,這一刻終究還是來了。
嘉寧帝神采微變,斂了麵龐,沉聲回:“帝梓元,帝家軍之事已有定論,乃忠義侯錯截假信,誤覺得北秦鐵騎攻城,纔會截殺帝家軍於青南城下,此事忠義侯已在大理寺招認。朕雖為這八萬將士痛心,卻也不能再遷怒於那一萬不知情的將士,徒造殺孽。”
此話一出,猶若石破天驚,很多武將更是立時就站了起來,廣場上一陣喧鬨。
“帝梓元,朕知帝家軍亡於西北是人間慘事,可這件事絕非兒戲,你如何能證明?”嘉寧帝摩挲動手上的扳指,道。
“草民是十年前的青南城副將張堅。”張堅起家,回。
嘉寧帝擺手,眼沉如墨,“張堅,你如何曉得送信之人來自都城,又如何肯定便是此信號令忠義侯截殺了帝家軍?”
不知從何時起空中飄起了雪,像是映著老者哭泣的低訴普通。任安樂昂首,望著漫天飛雪,俄然想起她帝家被滿門抄斬那一日,帝北城也是一日大雪未停,她當時的滿心悲怨和這老將何其類似?
帝家軍不是因忠義侯之過纔會亡於青南山嗎?莫非另有隱情不成?眾臣麵麵相覷,特彆是幾個靠軍功封蔭的侯爺,他們對於帝家軍之事比平凡人更加氣憤。
他們的年事和張堅大多差未幾,曆經十年戰亂,有了從龍之功纔會光榮全族、光宗耀祖。可麵前這個老將,明顯為大靖打了一輩子仗,守了一輩子國土,保衛了一輩子百姓,臨到老了,卻不敢安享暮年,隻因他遵守了軍令,稀裡胡塗地殺了同袍手足,以是平生知己不安,現在還要在這皇城當中、百官麵前叩首請罪,偏那瞞儘世人的忠義侯卻在都城享了十年繁華,多麼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