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喪事,卻鬨得大家受累,這風雨淅瀝地,撐傘都擋不住。”顧昭和擰了眉:“身子骨稍弱的,可不得風寒感冒?”
茶湯是滾燙冒煙氣的,陳暮成呆怔,下認識地往口裡送,直到燙了嘴,方迴轉了來,低聲苦笑道:“我走南闖北,自發得是見多識廣了,現在瞧來,倒是寸短目光。”
“您軍功屢立,遠見高見是不缺的,隻是心機往朝堂古刹上擱少了些。”顧昭和寬勸道:“虧損也是福分,下回便不往同一處栽跟頭。”
宮裡歡樂來鬨,年節似的,更兼笙簫奏鳳凰,鼓樂迎佳賓,更是熱烈不凡。
顧昭和遞了眼色,冬青會心,撿了幾個紅封包往外頭走,“再各一套冬衣,要棉花頂厚的。”顧昭和又叮囑。
“百年恩愛雙心結,千裡姻緣一線牽!”
薛夫人卻未歇,手上力道似一片淡雲輕霧,在髮絲間輕梭著:“您和親,是瞧著光鮮,裡子刻苦,再在這微末末節處委曲您,臣婦也不過眼。”
顧昭和眼神定定:“昭和是小聰明,上不得檯麵的,也是想著和親險難急了眼,纔來尋殿下,多條門路也好,隻是殿下若不能以誠相待,那昭和言儘於此,再不提了。”
顧昭和曉得薛夫人和蕭憐容熟絡,便依順了:“可勞煩夫人多加句話?就說昭和淚眼暈暈,是思鄉念家。”
“夫人洪福,昭和可得好生沾沾,隻是昭和是和親,不過走個場麵給宮裡宮外人瞧,何不免了這麵麵俱到的,您也少受累。”顧昭和柔道。
“昭和詢您,您平日淩厲風格,但是想著其些皇子都有母家仰仗,自個孓然無依,隻能建功樹業,教其些人刮目?”
薛夫人歎道:“這纔是至心機,百十個丫頭子也難頂您。”
顧昭和歎道:“前路艱險不消說,可您心性堅固,斷不是因艱棘困頓之人。”她抬眼,是清幽深潭,能照影透人的:“您頹唐之態,實是為引昭和話,想瞧昭和內心頭,可有對策。”
她衣袖不經意,暴露皓腕如雲凝霜雪,陳暮成被晃得一失身神,忙端了白玉茶盞,一併飲了:
“一梳梳到頭,繁華不消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有頭又有尾,此生共繁華……”
顧昭和透過窗扉往外瞧,滿地並樹梢,都是結綵張了燈,隻是被霏霏雨,凜冽風吼怒得不成模樣,連加了罩子也不頂用,隻好命宮人頂風淋雨地守著,燈火一滅,立馬加上。
“慶”!
她又玩弄了一會兒,這才向著顧昭和道:“好了,您瞧瞧。”
陳暮成眼裡添了柔,嘴上卻不肯軟:“公主心機周到,又知之甚多,就算您再無話,我也容不得您。”
她儘管直言,瞧著陳暮成失神驚怔,便挑了芙蓉白玉纏枝紋的茶盞,往裡頭注了熱茶遞他,白玉茶盞盛著盈綠茶湯,遠瞧著似輕旋薄冰盛綠雲,清爽又放心。
歲暮風,經日雪,淒淒翳翳的間隙裡匆逝了工夫。
“可另有下回?”陳暮成自嘲:“已經引了顧忌,都拿我做眼中釘,日子隻會愈難。”
……
陳暮成麵上的痛苦漸溶解了,讚歎道:“公主是百龍之智。”
“比飛卻似關睢鳥,並蒂常開邊理枝”
陳暮成不疑有他,點頭道:“除此以外,再無體例能爭一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