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來臨不久，林廣宇便接到了世續的陳述：總管寺人李蓮英在住處吊頸身亡，留有遺言，言明為老佛爺殉葬，身後統統財產捐贈皇上，援助新政立憲。

多少恨，昨夜夢魂中。

世續目瞪口呆，本來抄出500餘萬兩已經讓人難以設想，冇想到李蓮英竟然已經送掉了200多萬。

“主子……多……謝皇上恩情……”李蓮英渾身顫抖，泣不成聲，卻還是顫抖著接過了白綾。

“看了。”世續吞吞吐吐，“不過主子都忘了。”

“起來吧。朕隻是警告你，免得你犯弊端。有些東西要在合適的機會再拿出來，除此以外便是奧妙了。”

天子下了諭旨：外務府三年內不得再領受寺人，已有的要連續鑒彆，加以辨彆，彆離措置。世續仍然拿著花名冊，領著大內侍衛們展開洗濯。李蓮英固然寸步不離靈堂，但多年佈下的耳目和虎倀卻還是浩繁，隻是這返來的滿是壞動靜——明天，誰誰誰被打了20大板後被趕出宮去、流落街頭；前天，某某某因為前次趁火打劫，被亂棍打身後燒成了灰，說要給宮裡頭的樹當肥料。

“主子隻是求著皇上身後能給一個全屍，不要給埋到樹底下去了。”說到這裡，李蓮英忽地咬牙切齒，“小德張收了咱家100萬兩，本該是貢獻給皇上的，這個主子竟然敢擅自淹冇……”——我死了也不能讓你這麼對勁！

自從聽到重新議定喪典規格、重新規製陪葬品的動靜後，李蓮英便曉得本身完了——他苦心運營，本覺得萬無一失的雙管齊下變成了作繭自縛。常常想到這裡，他就麵如土灰，顫抖不已。簇擁而至前來記唸的大臣們見了他現在的模樣幾近認不出來——這還是之前阿誰驕橫犯警、對勁失色的李蓮英嗎？平素和他很有銀錢來往，老佛爺活著時“李公公”長“李公公”短的人現在見了他如同見了瘟疫，避之唯恐不及。倒是平素不太賣他麵子，對他很有微詞的大臣見了他這副慘樣和嚎啕大哭的神情倒還會安撫幾句，固然起不了甚麼感化，但還是在貳內心引髮絲絲波瀾。

“錢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何必呢？給他幾個侄子每人留1000兩，其他便照他所說，充作內帑，以備國用。”林廣宇一邊翻閱冊子，一邊在留意上麵的記錄。這清楚就是一本賄賂檔案冊，仔細心細地記錄了哪些官員何時、何地送了何物，一件件、一樣樣、一筆筆都有案可查。

“有甚麼遺言就說吧。”

“老奴天然是……曉得，晚餐後便請大人過來吧。”有命掙，冇命花，再多也是白搭。

“皇上說了，財帛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東陵那邊多的是寶貝，你也不消帶東西去了，他會安排的……”世續重重地在“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幾個字上加強了調子。

世續打了個寒噤，跪倒在地連連叩首：“主子不敢！不敢！”

……

李蓮英清楚已經絕望，他冇有掙紮的動機，冇有逃竄的慾望，隻想著每捱過一天便是多賺了一天。他悄悄地等著，等最後時候的到來。該來的畢竟要來，二十幾天後，就在慈禧要去“暫安”前夕，世續終究找上了門來，隻不過他讓部下都等在了內裡。

“不忙。這100萬兩便先讓他捂捂熱，替朕把守些日子天再說。歸正這兩天一堆大臣又塞給他很多的貢獻，先讓他高興高興，朕到時候缺錢了再秋後算賬也不遲。”聽著天子嚴肅而又胸有成竹的話音，世續不由得在腦海中閃現出一副丹青：小德張那張奉承的臉上清楚已經畫著一個大大的紅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