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絲言烏靈的水眸輕一抬,但見他十指在琴絃上悠悠一撫,雅靜優美的琴音便自指尖流泄出來,模糊回想起那年與她共騎走過煙花江乾,她一向抱著他,將臉貼在他的背上睡了一起。
車馬遲遲,一起顛末建康西郊萬梅園,寒梅始發,恰如雲堆雪簇,風一吹,萬枝扭捏,姿勢之曼妙又如亭亭玉立的少女舉手玩弄著頭上的玉環珠釵。
那半隱在梅樹下操琴的倒是一個一襲煙青色羅裙,外披一件紅狐裘的娟秀少女,五官精美小巧,楚楚不幸,特彆一雙手纖白細柔,如同寸寸軟玉,放在素琴的七絃上,彆有一番攝民氣魄的味道。
半夜香夢沉酣,恍忽間似回到初春時節細雨濛濛的江南,燃著燈燭的小酒館有人大聲談笑,擊築而歌:“大家儘說江南好,遊人隻合江南老。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回籍,回籍須斷腸。”
“和王哥哥,頓時就要到建康了,這個女人該安設在那邊,總不能將她帶進皇宮裡吧!”
和王皺眉,眼下中午剛過,要入建康皇城也隻在兩個時候以內,皇祖母竟要本身在這裡擔擱一晚,這彷彿不大合適父老思念孫兒之心,麵上卻笑道:“稍作歇息也好,你我還可敘話舊!”
不料白潁川麵帶淺笑,拱手道:“太後孃娘叮嚀,請兄長一小我出來,園中自有人替兄長帶路。”
白潁川心下微一衝動,含笑道:“是,兄長風采也更勝往昔!”
和王暗一挑眉,話已至此,如若不喝,倒是在一個弱女子麵前失了威儀,卻冇想到真如那女子所言,第二杯酒入喉,不過半晌已覺昏昏沉沉,扶額坐倒在石凳上,半晌將頭埋在桌上。
疏影閣劈麵暗香小築,進了院門便見一座白玉石亭,亭中無人,石桌上擺著一隻白玉酒杯,一把玉壺,杯中倒滿美酒,一聞之下,暗香撲鼻。
綵衣少女卻點頭道:“這顆子落下,白子似已大獲全勝,可我總感覺黑子另有反敗為勝的機遇,不然也湊不成這‘連環七殺’,隻是還看不出玄機在哪兒!”
和王瞧見她落子的方位,不覺出聲大讚,“好!前朝棋聖留下的珍籠棋局,旁人最多可走兩步,女人卻走了五步,連成‘九龍飲澗’之勢,刹時將情勢逆轉,眼下白子重生而黑子墮入絕地,可謂妙絕!”
“早曉得男人都是朝三暮四,到處沾花惹草,我走了,再不返來了!”
和王蹙眉,略加思慮已知此中定然大有文章。
半晌,那湖邊的少女徐行而來,站在他麵前悠然道:“和王殿下,太後孃娘命臣女來此,與殿下相會。但是臣女早已有了心儀之人,如此作為實屬無法,望殿下莫要見怪!”
和王瞧著好笑,默想半晌,目光超出她,停在梅樹下的七絃素琴上,悠然道:“好一張綠綺!”走疇昔款款落座,盯著瑤琴感喟道:“當年我走遍天下找尋綠綺,就是為了有一天能用這張琴彈一首曲子給她聽,可惜還未曾找到,卻已記不起她的模樣!現在,就算她站在我的麵前,我大抵也認不出來了!”
萬梅園為建康十大勝地之一,寒冬之際,時人多以踏雪賞梅花下煮酒為樂。
綵衣少女又是一點頭,“這局棋我看了兩三年,總感覺此中有馬腳,但是百思不得其解,現在‘九龍飲澗’之勢已成,卻還是看不出來。葉棋山本身也說過,這世上冇有必死之局,以是我信賴黑子另有重生的能夠。但是葉棋山已死,這世上怕也無人能為我指導迷津,除了遠在平江的和王殿下!傳聞和王殿下擅弈,若得相見,或許能解我之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