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聲叫:“阿渡!”阿渡不曉得去那裡了,我想起前次的事情,非常擔憂阿渡的安危。我又擔憂李承鄞,刺客的武功這麼高,要殺掉我和李承鄞的確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我拾起血泊中的一柄劍,跟著也翻出了後窗,心想要殺便殺,我便拚了這條命就是了。
我轉頭看看陛下,低聲道:“你陪父皇在這裡!”
王大娘鼓掌笑道:“這個好,這個真好!我原出了重金請西坊的安徒弟,待燈節過了來替我畫門,原是想畫一幅踏歌行樂圖,這一畫,可比安徒弟畫得好!”
我問悠娘:“你如何欠他錢了?”
“是誰傷人?陛下在那裡?”
李承鄞“哼”了一聲,我看他不甘心的模樣,便踮著腳攥著他的領子說:“你如果不肯畫這門,我可要把後樓高朋的事嚷嚷出來!”
李承鄞亦非常對勁,撒著兩手打量了半晌,又拿起那螺子黛,在畫旁題了三個大字:“潑墨門”。三個大字寫得龍飛鳳舞,我固然不懂書法,也感覺氣勢不凡。李承鄞亦覺對勁猶未儘,又在底下題了一行小字落款:“上京李五郎”,方纔擲去螺子黛,道:“打水!淨手!”
李承鄞又瞪了我一眼:“你敢!”我一張口就叫:“大師快去後樓看皇……”最後一個字硬被李承鄞捂住我的嘴,未曾叫出來。他不消筆,立時用手抓了燕脂,在門上畫了個大圓圈,然後把裡頭填滿了燕脂。再接著拿了螺子黛,在那墨跡上點點畫畫,我很少看到李承鄞畫畫,更甭提用手指頭畫了,四周的人都嘖嘖稱奇,我也感覺獵奇極了。隻見李承鄞以手指勾轉,塗抹間不遜於用筆,甚是揮灑快意,垂垂勾畫出大抵的表麵,然後一一細細加添,四周的人不由都屏息靜氣,看他安閒作畫。
孫二冇想到李承鄞上來就跟他講《大律》,眨巴著眼睛說:“現下她同親不就是跑了,莫非還不是逃逸?”
陛下和李承鄞都瞧著我,我吃緊忙忙爬起來:“出甚麼事了?”
我和李承鄞穿過廊橋,一起小跑到了樓前,隻聽一陣陣鼓譟,另有王大孃的聲音又尖又利:“想從我們坊中帶走人,冇門兒!”
王大娘眉開眼笑,親身打了水來讓他洗手。我也感覺好生對勁,固然當初阿爹非常不甘心將我嫁到中本來,但是我這個夫婿除了騎馬差點兒,打鬥差點兒以外,實在還是挺有才調的。
“有人闖進坊中來,綁住了悠娘,硬說悠娘欠他們銀子,要帶悠娘走呢!”
悠娘都快傻了,結結巴巴地答:“定州永河府青縣小王莊……”
我感覺這兩人說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懂,這兩小我哪像在逛窯子啊,的確是像在朝堂奏對。我感覺甚是無趣,陛下卻淡淡一笑,說道:“唯今之計,你籌算如何措置?”
孫二手一揚,取歸還券:“梁公子,如果孤兒寡母,我也就放她們一馬。歸正我們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鋪路無屍骨……”
“那她同親去那裡了我如何曉得……”
“陛下的教誨兒臣天然謹遵,但是陛下亦曾經說過,前朝覆亡便是因為結黨營私,朝中黨派林立,政令不可,又適逢流蝗為禍,纔會失了社稷大業。”
阿渡卻不該我,我連叫了三聲,常日我隻要叫一聲阿渡她就會呈現了,莫非阿渡也出事了?我心跳得又狂又亂,李承鄞已經一腳踹開房門,我們分開這屋子不過才兩盞茶的工夫,本來是芳香滿室,現在劈麵而來的倒是血腥,地上橫七豎八躺倒著屍身,全都是黑衣壯漢。李承鄞孔殷地轉過屏風,帷帳被扯得七零八落,較著這裡曾經有過一場惡鬥。榻上的高幾被掀翻在地上,中間的柱子上有好幾道劍痕,四周都是飛濺的血跡,這裡死的人更多。有一個黑衣人斜倚在柱子上,還在微微喘氣,李承鄞撲疇昔扶起他來,他滿臉都是血,眼睛瞪得老邁,肩頭上暴露白森森的鎖骨,竟是連胳膊帶肩膀被人砍去了大半,能活著真是古蹟。李承鄞厲聲道:“陛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