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夠硬氣,神情安閒的彷彿底子不疼,一溜小跑地來到郭寧跟前,深深見禮。
他搖了點頭道:“我可用不上這等貨品!你如成心,無妨留下嚐嚐?”
當年金軍強大時,高低用命,堅毅耐久,令酷而下必死。其步隊之法,伍長打更,什長執旌,百長挾鼓,千長則旗號金鼓皆備。伍長戰死,四人皆斬;什長戰死,伍長皆斬;百長戰死,什長皆斬。南朝宋人曾見此景,遂歎曰:“人如虎,馬如龍,上山如猿猴,下水如水獺,其勢如泰山,而中國如危卵。”
場中刹時靜了一靜。幸虧阿誰給俞景純出主張的年青人反應很快,膽量也不小。他箭步竄疇昔,揮刀連砍,將捆綁著三人的麻繩砍斷。
“老爺賢明!”
火光固然搖擺,蕭好胡被郭寧腳踏著的首級還挺顯眼。那本來嚴肅的麵龐已經變成青灰色,眸子子凸了出來,彷彿隨時會滾落。半晌之前這個頭顱的仆人還遲疑滿誌,此情此景,便透著說不出的可駭和好笑。
他們總還得懵懂半晌。
他偶爾抬眼,凝睇著某個在行列中暴躁喝罵的人,那人當即就不敢再胡言亂語。
若蕭好胡部下都是如許的強兵,郭寧在殺死蕭好胡的下一個刹時,就會被亂刀分屍,斫成肉泥。
郭寧腳步不斷,輕笑了兩聲。
這些族群當中自有懦夫勁旅,足以拱衛邊陲。但他們的虔誠懇、凝集力乃至戰役意誌,都依托於大金朝廷本身的強勢。
這持刀殺人的凶悍甲士,同時騙了兩家,讓兩家都誤覺得他是對方的人,這才大搖大擺地混進了高陽關裡,走到蕭好胡的麵前。
這十餘人,放在數百人的環抱中,算不得甚麼力量。可他們往郭寧身後一站,彷彿刹時就構成了龐大的威懾力。門路前頭很多人嘩啦啦退避,把整條路都讓開了。
郭寧向著士卒們退開的缺口邁步,沿著來時顛末的門路,往寨門方向去。
這點時候,充足郭寧脫身了。
恰好郭寧停下腳步,揮了揮手:“替他們解開!”
他的衣衫襤褸,破得不成模樣。能夠看到身上帶著好幾處傷勢,有刀傷,也有被棍棒或鞭子抽打出的傷,左手的手指也被砍斷了一根,到處傷口鮮血淋漓,非常駭人。
汪世顯回身把兩個火伴都攙扶到一處,見他們走動無礙,又折返返來,緊緊跟在郭寧身邊。
在數百人的垓心當中,郭寧仍然安靜地站著,不說話,也不動。
大金立國今後,女真人軍法廢弛、軍政廢弛的速率超乎設想。諸多猛安謀克的軍官驕墮而不刻苦苦,士卒費事而心膽怯懦,早就冇了當年的本領。現在在北疆兵戈的,一貫都是契丹人、渤海人、奚人、漢人,乃至被稱為“乣軍”的、更掉隊的部族兵。
“俞先生,多謝你。”郭寧和藹地笑了笑。
腦袋骨碌碌地向前轉動。攔在轉動線路上的士卒們,下認識地後退。
金國強大時,諸多部族甘為嘍囉,轉戰廝殺不怠。可金國一旦勢弱,原被壓抑著的諸多衝突和牴觸,就刹時發作出來。待到持續幾次疆場失利以後,自上而下大家喪膽,本來的經製之軍遂演變為烏合之眾。
北風吼怒而過,各處的鬆明火把突然翻卷明滅,城寨高處為了彰顯威風而高懸的軍旗被吹得啪啪作響,與數百人的惶恐呼喊稠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