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他強忍著那股子酸臭的氣味,到了水牢,映入視線的是被懸空吊起的明姝。
她已經在水底站了一夜,隻剩半截身子在水麵。
她渾身濕透,麵色慘白,微閉著眼睛,因泡在水裡的時候太長,她身上的皮膚大多數已經泛白皺起,就像剛出世的嬰兒那般。
兩人一向寂靜著,未開口。
蘇澈扯過甚頂的繩索,將明姝拉到能站人的空位上空,將她緩緩放下,替她解開手上繩索。
明姝直了直身子,唇角略微扯起笑道:“我一個將死之人有何不敢說?”
聽他這麼一說,明姝自知狼狽,身子又不爭氣的抖得更加短長,她牙關亦顫抖道:“殿下是來看我的了局?挖苦諷刺幾句?”
蘇澈見她半磕著眼皮,還想儘力的展開,悄悄走近她身邊,蹲下身道:“蕭琰托我帶句話給你,今早大理寺已將你的案子上報父皇,父皇雖未說甚麼,但隻要你招認,便是死路一條。”
劉昌博見蘇澈渾身透著怒意,語氣更是寒到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境地,衝明熹使眼色表示她快些出去。
蘇澈冷喝道:“猖獗!這類話你也敢當本王的麵說?”
“這麼多年殿下還記得?十年了...當時殿下還不是皇子,皇上也隻是異姓王,真是時移世易,物是人非。”明姝微歎口氣。
她身上已經落了五六次鞭印,有一處衣衫被打爛,見了白淨的皮肉。
蘇澈見明熹不動,也不睬會她,獨自走嚮明姝的方向,丟了句:“都出去,本王有話要問她!”
隻要眼睛還掙紮著不肯閉上,神態也在和體內的明智打鬥,人已經到了人事不明的境地。
“我的確該死,十年前我就該死在井底,可惜死的人是玄清姐姐....”明姝在水裡浸泡了一夜後,現在身子已是萬分疲累,周身寒徹凍骨,瞥見麵前的水,恍忽間就想起玄清姐姐來。
他不是一貫極其討厭她?
環境極糟糕,陰暗潮濕不說,從不見陽光,水牢裡的水更是長年不換,透著一股子惡臭,昔年他來過一次,那氣味現在想起還直泛噁心。
明姝忍不住滿身顫抖,咬著牙雙手交叉環在胸口取暖,雙腿也艱钜的伸到椅子上,伸直為一團,瑟瑟顫栗。
初冬時節,地底下長年不見陽光,特彆陰冷發寒,明姝又在泡在水底凍了一夜,也不知在半空吊了多久,現在的她已經奄奄一息。
她說完,眼角留下兩滴清淚,終是閉上眼睛,昏迷在木椅上。
說話間,明福手中的長鞭又狠狠地落在明姝身上,她受疼滿身一陣激靈,輕呼一聲,閉著眼睛,嘴裡冒著白氣道:“我冇做過的事,你打死我,我也不認。”
蘇澈背過身不看她。
“她死了?如何死的?”蘇澈壓著聲音問道。
他見到她與玄清時,眨著黑亮的雙眸,瞅見她手中的柿餅,嚴峻地低頭小聲道:“能不能把柿餅給我?我想吃...”
此話一出,蘇澈的神采又僵了僵,府衙的地底下是水牢,專門關押窮凶極惡的殺人悍賊。
這類水牢四周都是水環繞著,由鐵質的囚室一間一間隔開,人隻得站在水裡。
蘇澈見她滿身都在顫抖,諷刺笑道:“看你這模樣也撐不過今晚!”
腦海中呈現蘇澈六歲那年到道觀偷偷躲在大樹背後抹眼淚的模樣,當時的他,有些怯怕,有些讓民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