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驚詫,伸手刨弄底下的幾本,順次是《女傳》《女戒》《女訓》,書皮都是上好的絲緞,書名金絲鑲邊,一看便知代價不菲。魏芙眨了眨眼,順手拿起一本翻了翻,不解地昂首看公主,道:“殿下,無端端的,廠督送你這些書乾甚麼?又是女傳又是女訓的,甚麼意義啊?”
時價夏季,如許光輝的日光很罕見,刺激得人睜不開眼。周景夕在榻上翻了個身,伸懶腰打哈欠,這才慢吞吞地撐身坐起來,抬眼看窗外,這才發明已是日上三竿。
沿著都城的西街徐行數裡,能瞧見兩處相對而坐的大宅。兩間獸頭大門正幸虧一條街的劈麵,左邊兒那間的門匾上龍飛鳳舞三個金漆大字,便是將軍府。右邊兒的宅子纔剛翻修過,門匾上的紅漆尚新。
五公主麵上含笑,笑意卻不滲眼底,接著便朝桑珠勾了勾手指。那丫頭不明以是,隻好彎身在她麵前跪了下來。周景夕捏著那尖俏的下巴抬起她的臉,視野在她麵上打量,嗓音降落,“我曉得你在想甚麼。實在你也不必感到驚奇,將軍府藏龍臥虎,我身邊從不留無用之人。”
車伕在廠督府門前勒了馬韁,車簾子被風吹得輕拂,隱綽間暴露蟒袍一角。一個小寺人埋著頭跪趴在地,秦祿打起簾子朝裡頭的人揖手,神采恭謹道,“督主,到了。”
房門開啟又合上,腳步聲越來越遠,垂垂便再聽不見了。青荑為公主描好飛眉,一麵替她點胭脂一麵開口,不解道,“殿下,奴婢不明白。這樓蘭女人來路不明,既不會武功又冇甚麼本領,您留她在府上,究竟是甚麼企圖?”
那丫頭應個是,“多謝教軍教誨。”說完才躡手躡腳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垂首站到了一旁。
在京中待了幾天,桑珠的官話較之前已經流利了很多。她回過神,麵上勾起一絲笑意,聲音輕柔中帶著些怯懦,低低道,“多謝將軍體貼,我的傷已經病癒了。”
周景夕心頭煩躁,俄然腦筋裡靈光一閃,當即叮嚀魏芙道,“芙兒,你說廠督燕徙了新房?”
這副笑容看得魏芙毛骨悚然,她搓了搓手臂靠近幾分,猜疑道,“殿下想送甚麼?”周景夕笑眯眯地附耳過來,在她耳畔說了幾個字,她聽後大驚失容,一張俏臉頃刻慘白一片,“這……不大好吧,冇準兒會有殺身之禍!”
“魏副將,你老誠懇實地奉告本公主――”周景夕吸氣又吐氣,一字一句道,“老子哪兒不像女人了?”
宮中來的男人,不是公公……莫非是錦衣衛?周景夕遲遲地點頭,眉宇間模糊繚繞些許憂色,半晌才道,“我曉得了。事到現在,也隻能副將才氣將事情弄明白了。”說完視野從一屋子的丫環身上掠過,含笑叮嚀說,“你們都下去吧,這裡有青荑就行了。”
燃香嫋嫋從四扇君子立屏上拂過,熏得畫上的梅蘭竹菊如置瑤池。桑珠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兩隻小手不安地揪扯著裙襬,悄悄抬眼,卻見公主微仰著臉,眸子輕合,青荑拿筆蘸了硃砂,柔嫩細緻的筆尖在將軍的眉心勾描花鈿。
她微微點頭,複起家在打扮台前坐下來。青荑走過來,拿了篦子替她梳頭,含笑恭謹道,“殿下本日想用些甚麼頭飾?”話音方落,兩個捧托案的小丫環當即上前,各式百般的髮簪步搖琳琅滿目。
周景夕半眯起眸子反覆這個名字,“魯平……西廠的大檔頭魯平?這位檔頭向來被藺長澤拿來派外差,也難怪青荑不認得。”她說著一頓,愈發不解,“魯平找你進宮,為甚麼?莫非――莫非是藺長澤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