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光而立,看不清麵龐,令人生出種神佛臨世的幻覺。她很快收回目光彆過甚,麵上仍舊冇有神采,不籌算答話,更不籌算理睬他。
周景夕嗯了聲,放下窗簾子,右手風俗性地扶在腰間的劍柄上,轉頭朝魏芙挑了挑眉,“朝堂上的東西龐大得很,民氣比疆場更難測。你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今後再漸漸兒跟你說。”
周景夕點頭,“我不曉得,這些都隻是我的猜想,就怕母親受人調撥……”邊說邊撩開窗簾朝外張望,船泊岸了,早有挎刀的錦衣衛在船埠兩道築起人牆,人牆內則是宮中派來迎大將軍回宮的朝廷重臣,一個個高冠華服穿戴昌大。
副將道,“公首要先進宮麵聖,桑珠是外族麵孔,帶在身邊恐怕有些不當,部屬已經安排人先將她送進都城的將軍府了。”她一麵說著,視野卻驀地在人群中頓住了,驚呼道,“殿下您瞧,那人是誰?”
周景夕順手往嘴裡扔了顆蜜糖,漫不經心道,“你覺得這些人真是來接我這個大將軍的?”說著一笑,右手隨便往船埠那兒比劃了一陣,道,“瞅見冇,阿誰公服上繡麒麟的瘦高個兒,是諍國公府的大少爺,諍國公顧安的宗子,周景辭的駙馬爺,顧梓楚。你再看他中間兒阿誰,腰上掛著攢花結宮絛的,那是顧家二少爺顧梓嵩。”
周遭頃刻鴉雀無聲。
“你想想看,”周景夕對著銅鏡對比了一番,口裡漫不經心道,“女皇為甚麼下旨召我回京?”
站在最火線的廠督最早垂了眸子,他躬身揖手,沉聲道:“恭迎五公主回京,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頭盔很重,但是周景夕每一步都走得舉頭挺胸。她朝著周景瑜站的方向走去,路過藺長澤時稍稍停頓了一下,張了張口,一副想說些甚麼的神情。
少頃,一旁的百姓像是如夢初醒,當即跪伏在地振臂高呼公主千歲。臣工們訥訥地回過神,紛繁躬身揖手,異口同聲道恭迎五殿下回京。
自從上回公主去找過廠督,二人之間便到處透著不對勁。公主氣得悶頭大哭了半天,她看在眼裡急在內心,可又不敢問,隻好聽著公主把藺家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船上的日子有些度日如年,因為相鄰而居,昂首不見低頭見,為了製止和西廠的督主產生任何交集,五公主乃至到了足不出戶的地步。
副將怔了怔,遊移道,“殿下的意義是,女皇召您回京,是要藉此機遇減弱你手上的兵力?”
人們竊保私語,看看釘子似的錦衣衛,再看看那些戴高帽的大官,心頭模糊明白過來,今兒是個大日子。
“她是……”周景夕的雙唇有輕微地顫抖,她怔了怔,步子朝前走近幾步,眼也不眨地望著那名女子。
“是四公主……”魏芙衝動得聲音都開端顫栗,“是四殿下,是景瑜殿下!她如何會在這兒?”
握著劍柄的右手緩緩收攏,她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旋過身,撫著長劍一步一步下了長梯。
捱了一記冷臉,藺長澤倒也冇起火,隻是捋動手珠獨自下船去了。
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魏副將心頭這才長舒一口氣。
魏芙見公主滿臉的不覺得意,心頭頃刻不是滋味。她抿了抿唇,半晌才道,“殿下,身在帝王家,骨肉親情真的能夠罔顧嗎?”
魏芙瞭然地點頭,又見公主彷彿想起了甚麼,看了眼四周道,“如何冇瞧見桑珠那丫頭?上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