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策笑道:“我來送一名弟子。趁便,見一名故交。”
“哼!我最討厭梨花了!”紫石俄然活力,轉過甚去,“有我在的一天,合虛山就不會有梨花!”
竹樓外有古井,井旁桂花飄香。漫山遍野金菊盛開,在流銀般的月色下,顯得燦豔而穠豔。
寧湛咋舌,繼而淺笑。
人,人那裡去了?莫非竟被碾成灰了?高猛瞠目結舌,倉猝側身後望,棧道上空空如也。
馬車沿著一條小徑,駛入雲霧環繞的翠山中,停在一座古樸的竹樓前。
“不好!前麵有人!”高猛吃驚大喝,倉猝提韁勒馬。但是,那裡來得及?奔馳的健馬腳步未停,速率未緩,向著路中心的肥大背影衝去。
夢華九州,上至朝廷廟堂,下到江湖官方,曆數各代各行有所建業者,多出自天極門下。故而,不管是在承平亂世,還是在硝煙亂世中,天極門都能聳峙不倒,保持著根穩基固的強勢。
寧湛被那雙烏黑的眸子攫住,靈魂彷彿在刹時被抽暇。那孩子凝睇著寧湛,冷酷的神情亦在垂垂熔化。滾滾如雷的馬蹄聲中,兩顆命裡必定的星鬥,於寰宇中軌跡交迭。
百裡策道:“帝君是一名明君,且對我有知遇之恩,不管天命如何,我隻儘忠於寧氏。”
寧湛對韶華笑了笑。不曉得為甚麼,韶華竟有些臉紅。
韶華小聲問:“甚麼是情?”
金色的飛花在夜風中飄舞,落在兩張稚嫩的臉龐上,定格成一幅喧鬨而靜美的丹青。
韶華有些愁悶:“我是女的。”
韶華隻感覺笛聲哀婉如泣,並不解其意。直到很多年以後,她本身在玉京月下吹這首曲子時,才明白紫石此時的孤單與哀痛。
韶華點頭,“昨晚,我好象夢見你分開了。”
馬車飛速奔馳,折過山路轉角,駛上一條狹長的古棧道。亂草叢生的古棧道上,一個身披麻衣,蓬頭赤足的孩子正隅隅獨行。
紫石打量衣衫襤褸的韶華,牽著她的手向樓上走去:“這竹樓是我幼時所住,樓上另有些舊時的衣衫,看你的身形,應當能穿。”
天極門是當世最強大的學門,從地區分彆上看,它不屬於夢華六國,也不屬於蠻夷十國。從流派主旨上看,它既不屬於朝廷廟堂,也不屬於江湖各派。
“不曉得。”百姓在烽火中頻繁遷徙,幾代過後,大多都忘了客籍。
“情就是……”
紫石俄然昂首望過來,寧湛和韶華立即閉嘴。紫石拭去眼淚,平複了表情,淡淡道:“去天極門還要一天光陰。今晚,我們就歇在這裡。”
百裡策叮囑了寧湛幾句,又想開口對紫石說些甚麼,但是話語終究還是噎在了喉中。他決然地走出竹樓,登上馬車。馬車沿著山道轔轔遠去,消逝在了新月初上的亂山中。比及馬車看不見了以後,紫石伏在桌上失聲痛哭,情之所至,也顧不得兩名新門人在側。
兩個心機天真的孩子,牽手坐在月下聽笛。
紫石的目光掃過韶華,身材俄然僵住,神采大變。在韶華敞亮如水的瞳孔中,她彷彿瞥見了赤焰焚空,兵馬倥傯的幻影。
馬車吼怒著飛速馳過,穿透孩子肥大的身影,揚起一片碎石灰塵……
紫石不動聲色隧道:“百裡,把他們留下,你能夠走了。”
天極門下流派三十六,除了君門偶爾例外,每派宗師平生最多隻收十名弟子。故而天極門固然包括眾家學問,但門下人丁卻不雜旺,隻專注於少而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