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縣之倒抽一口寒氣,突然憶起昔漢武帝命齊人少翁替愛姬設帳招魂一事,覺得李彥秀用了類似的伎倆,呼喚出泰安的靈魂。
昔太/祖兵馬天下平生孔武,擴邊境平動亂,開大燕百年亂世;後太/祖生嫡宗子繼位,便是太宗。太宗仁孝溫勉,在位數十年間有為而治,與民療攝生息,儘得全百姓氣,實為可貴的好天子,唯獨子嗣一項上較為艱钜,長至成年的兒子唯有兩人。
裴縣之目瞪口呆地搖了頭。泰安不覺得意,淺淺擺了手,說:“定王小叔為人謹慎又極聰明,金盃一事曉得的人並未幾。兄長與定王捧首痛哭,臨彆之前定王將我與兄長攬至懷中各式安撫,又贈詩一首,說今後若遇萬一,需求念著本日交誼,去鹹陽尋他。”
泰安卻淺笑,果斷的眼神不容置疑:“定王與父皇相差二十歲,與我和兄長相差卻不算多。我們三人幼時在宮中一同長大,尤其親厚。兄長與他更是好像親生兄弟,無話不談。”
當日他奉《聖祖訓》於興善寺, 由當時大權在握的二殿下一起擢升至太常少卿。及後因二殿下在外交戰居多,於吏部上無話語權。他宦途受滯, 天然油光水滑地想與其他兩位皇子有些來往。
二殿下李彥秀意欲逼宮,如果他提早動知先機,將動靜奉於天子,可有護駕的掌控?可現在兵權儘在二殿下之手,成敗實在難說,如果二殿下一擊即中,他百口長幼可另有半點活路?
明日中元夜,李彥秀會殺了他的兄弟和父親。
時隔十年,舊事如煙。泰安回想起臨彆那日的火焰般的暮色,仍有些鼻酸,悄悄地唸叨:“十年離亂後,青山若相逢。彆來滄海事,語罷暮天鐘。”
泰安回身,定定看著他,紅唇微微伸開,吐出兩個字:“定王。”
泰安悄悄抬起手,止住他接下來的話語。
看著像是月下飛仙下凡,裴縣之卻分不清楚麵前這薄薄的紙片究竟是何方妖孽, 呆若木雞, 連手腳都不知如何擺放。
他再與任何一名皇子的打仗,天然都會被二殿下當作大忌,恨不能殺以後快!
而她…會殺了李彥秀。
當日一念之差,他替二殿下李彥秀供奉在興善寺的那本《聖祖訓》,怕是有甚麼古怪!
而他無形當中,竟然成為這個奧妙的知情者。
中秋前夕,夜涼已甚,裴縣之卻滿頭大汗,雙膝痠軟。
“你隻須連夜出城,快馬加鞭於天明之前趕至鹹陽,務必確保定王夜暮之前率兵來到宮中。”泰安說,“奉告定王小叔,已經錯過一次。如果此次再錯,怕是大燕皇室血脈,由他開端再無活路。”
及至李氏稱帝,李崇佑尚未平藩,便有北地突厥俄然兵變進犯。李彥秀領兵靠近十年,卻讓一貫低調的定王在鹹陽冬眠了靠近十年。
這是…巫蠱大罪啊!
“定王臨彆之前,拽住兄長臂膀,遞給他一隻金盃留作記念,叮囑他今後如果思念他,便著人送些好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