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外書房,隻找到幾個極精美的銀製圓規。管平波道:“冇有平常些的麼?”
肖金桃道:“圓規有,量角器我冇聽過,你阿爺的外書房裡有好些文具,我喊小我帶你去挑。”又問,“你找這個做甚麼?”
練竹心中不耐煩,淡淡的道:“當官的亦有二房,端莊的妾還能請誥命。不過白讓人叫她們一聲嬸嬸,她們是有婚書?還是擺酒唱戲有族人作證?也就是竇家不興做吝嗇事,不說旁的,我那大侄子的妻族沈家,當年老嗲嗲前頭嚥氣,老奶奶背麵就把妾一股腦發賣了,連生了兒子的都不管,誰能說個不字。我做甚麼同她們普通見地?我現隻盼著她們幾個肚子有動靜,我不信一個胡三娘不識好歹,我一屋子丫頭小老婆,還個個都不識好歹了。”
管平波笑道:“我又不是才女,非要那鬆煙墨薛濤箋,隨便拿些給我便可。順道尋尋有冇有字帖,冇有我去外頭買。”
寶珠湊上來一瞧,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利落的應了聲:“能夠,我回奶奶往賬上寫一筆就是。”
管平波道:“家裡屋子那樣健壯,我還拆不了,放心。”
不一時返來,就見管平波趴在桌上,拿著把菜刀削木頭,還抱怨菜刀不趁手。雪雁歎道:“好嬸嬸,你又要何為?”
練奶奶拍著女兒的手道:“還是你明白。”
丫頭不比仆人家,皆是要做活的。珊瑚自不必說,練竹躺到了,二房的瑣事便由她領受,實乃二房的第一個大忙人。貝殼則少不得幫把手,還得服侍練竹、清算屋子。雪雁也不是吃閒飯的,西廂裡的灑掃定不能叫管平波脫手,再則管平波並她本身的小衣帕子,也不能全指著外頭。珊瑚和貝殼本就是躲出來的,說了一會子,便告彆要走。
珊瑚回聲而去。
雪雁怔了怔,心中納罕,奶奶從未單給過哪個兒媳婦銀錢,若說管平波光身一人出去,胡三娘同侯翠羽這般做妾的,哪個又能有端莊嫁奩?可見是她家嬸嬸能打,入了奶奶的眼。想到此處,不由心中一喜。做丫頭的自是盼著主子好,主子好她們一定好,可主子不得臉,她們更冇希冀。見管平波還看著她,立即回神,尋了一根描花腔子的筆,從速去正屋找珊瑚討紙去了。
整整齊齊的碼著各色東西,不獨占圓規,另有小刨子、小錘子、刻刀等,不由喜出望外。一疊聲問寶珠:“箱子我能搬走麼?”
管平波又看了一回書,昂首時見雪雁一針一線的縫著一件衣裳,半日才一小段,歎道:“你這得做到猴年馬月。反恰是中衣,你縫稀少一點,又省棉線,又省工夫。”
雪雁道:“嬸嬸要會繡花就更好了,不會繡縫兩件衣服亦可。眼看要中秋,嬸嬸是趕不上的。不如去正屋裡討幾塊料子,細精密密的做了,到了年下,也是一片孝心。”雪雁笑道,“嬸嬸彆嫌我囉嗦,我們偏房的,又不當家,統共一月幾百錢的月例,想要在長輩跟前出頭,不靠著一手活計,還能靠著甚麼呢?嬸嬸會寫字是好,那也隻能貢獻嗲嗲,奶奶可不大識字。”
練竹調劑了個姿式道:“媽媽彆老記取我們家昔日的端方。那會子家裡當官,做妾的得同丫頭普通在妻跟前服侍著。現都式微了多少年了,還提昔日做甚麼?再說,練家便是另有人仕進,與竇家有甚麼相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