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點了點頭,“就這麼辦吧。”轉頭問尚書,“版文璽書可都籌辦好了?”
她明曉得不是,卻成心這麼說,偶然候這孩子真讓人恨得牙根癢癢。
她亦真亦假,實在難以揣摩。如果是無傷風雅的題目,她軟硬兼施一番,他承諾也就承諾了。但事關社稷,他向來是寧肯錯殺一千,也毫不放過一個。
她說好,“統統按舊典,務要昌大為上。”言罷一擺手,“事已包辦好了,隨法駕來的人都撤回禁中吧,略留幾個衛士便能夠了。朕還要看望皇後,慢行一步。”
扶微鬱塞地斜眼睇他,“相父如何了?那麼怕我?我本日是來提親的,又不是來挑釁的。你不是想讓我冊立聶卿嗎,我都照你的話做了,你還不歡樂麼?”
丞相的後背模糊升起了一絲涼意,“他既然和主公交好,何來勁敵一說?”
畢竟還是忍不住。她點頭,漸漸走到檻前,把門關了起來,回身道:“相父說吧,我聽著呐。”
扶微內心大不悅起來,“如果我執意要放呢?”
她不再說話,抿著嘴唇打量了他很久,像在打量一個陌生人。他也是鐵了心,倨傲彆過臉,大有老死不相來往的架式。
她移步過來,朝外指了指,“按禮法,聘後隻需黃金一萬斤,我卻命他們翻了一倍,相父聰明絕頂,不會不懂我的苦心吧?”
“相父不歡暢嗎?”她一臉茫然,“是因為愛女婚嫁,內心不捨?”
“可我就是故意的呀。”她毫不粉飾那些小奸小壞,“我與上官照好多年冇見了,自從他回了封邑,隻要手劄來往,也是君君臣臣,冇有半點逾矩,相父不信賴麼?我是個懷舊的人,相父之前給我畫的小人兒書,我還藏著呢,何況同我一起射過鬨蟬的朋友!你且放了他,案子能夠持續查,如果他的確有牽涉,我親手訊斷他,毫不叫相父難堪,可好?”
黃門擎手來攙扶,她從車內下來,玉璜和衝牙相擊,收回清脆的聲響。瞥見他便忍不住笑了,“相父久等,我來下聘了。”
少府卿請她親身查驗,累累黃金堆在殿裡,光芒耀人眼。
扶微很想支著頭,因為晨光下的丞相美得像畫一樣,隻要擺個充分享用的姿式才氣好好賞識。之前殿上見他,總在一片暗淡的暗影下,導致她想看清他穿了甚麼質地的中單,都要費很大的勁兒。明天的丞相終究站在日光下,劍眉星目,舉止朗朗。她瞥見他抬起手接版文,那苗條均勻的指尖上紅梅一點,直撓到她心肝上。
天子出行,這回不再是一人一馬穿街走巷了。太史占卜出大吉的時候,少帝登六馬金根車,前後有五時副車相伴。另有侍中參乘,屬車共三十六輛,一起浩浩大蕩趕往丞相府邸。法駕的規製嘛,昌大才顯出對這門婚事的正視。她整了整蔽膝,金線繡成的粉米、黼黻,撫上去有光鮮的頓挫感。探頭看了看,街道兩側跪滿了瞻仰天顏的百姓,閭裡快到了,丞響該當已經恭候了吧?不知如何,心頭俄然湧起孔殷的感受來,權把此次的婚儀看作她和他之間的,那種表情又大不一樣了。
算計落空,真是讓人懊喪,不過也不泄氣,起碼救援舊友的打算提上日程了。隻要六禮一過,大婚當天廷尉府就得放人。這麼算來立後立得好,既能歸政又能救人,實在是賺大了。
“那如何不笑?”她起家走過來,玄衣纁裳稱著深切的眉眼,豔色咄咄,讓人不敢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