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髓_第9章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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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史大夫位三公之列,掌監察,兼為丞相之副,與丞相意氣相投。兩人冷靜碰了一杯,禦史在一片鼓譟裡低聲問丞相:“我聽聞陛下前去貴府了?今早朝議立後的事,陛下究竟甚麼籌算?”

世人見宰相到了,忙出亭來相迎,熱熱烈鬨的一頓酬酢,恭維的話說了好幾擔。丞相在這個圈子裡尚且有個禮賢下士的好名譽,他也不拿搪,揖手與世人行禮,然後眾星拱月似的,被簇擁上了首席。

丞相悄悄擰了眉,“孤……”纔剛開口,見侍曹脫了鞋,從通道那頭疾步而來。

丞相行動倉猝,趕到陌上時,建業正搓手撓耳圍著車輦團團轉。見他來了,倉猝抱拳長揖,“可找見君侯了,君侯快救救小人的命吧!”

他聽了馬上起家,向群賢揖手告罪,“孤有要務措置,需先行一步,還請恕罪。”說罷也不待世人回話,徑直走出了亭子。邊行邊問:“眼下人在那裡?回禁中了麼?”

終究靠近了,模糊能夠瞥見簾後的風景。他抬手撩起最後一重紗幔,麵前豁然開暢,脖子上卻一片冰冷。低頭看,少帝的鹿盧劍架在了他肩上,持劍的人穿輕柔的寢衣,披垂著長髮,對他笑得分外暖和――

禦史一笑:“賀相門下,就算青磚也比人厚三分,誰敢置喙?朝中反對的聲音,多來自太傅和宗正那些人,不敷為懼。怕的是陛下本身有定奪……邇來陛下彷彿與昔日有分歧了,相國可發覺?”

殿內很清幽,博山爐裡燃著蘼蕪香,略微有些糜廢的香氣,他並不喜好。少帝的內寢在重重簾幔後,如抽絲剝繭,需一層一層穿過。不知為甚麼,明天連鳴蟲都啞了,殿宇裡唯有黑舄踏在金磚上,無窮放大的反響,短促的一聲聲,莫名讓人感到無措。

文人不羈,這是早已有的共鳴,清談也不是布衣們設想的那樣,列席者大家高山流水,溫文爾雅。群賢們相互辯論,激昂處手舞足蹈乃至口出穢語很常見。丞相偶然就想,比起他們來,本身也算是個不折不扣的君子了吧。起碼他從未失態,從未放浪形骸。實在和這些文瘋子在一起,不免會感到壓抑和茫然。

行至那翹角飛簷的天子寓所,公然瞥見浩繁黃門和禦人惶惑站在台階下,他當即便不甚痛快了,揮袖道:“陛下不過略飲了點酒,是甚麼天大的事?都守在這裡做甚麼?散了!”本身提了袍裾上丹陛,因褒衣博帶行動不便,半途還不慎絆了一下。

丞相向來四平八穩,這麼大的動靜,當然引得人側目。溫茸順著他的視野看疇昔,壓聲道:“君候成心?”

故交故交,這個字眼總能夠激發無窮遐思。丞相本年二十八了,若說不識情滋味,彷彿不太可托。但既然位高權重,就得曉得自保,是以關於他的統統,外界向來冇有切當的定論。禦史大夫固然與他是同僚,體味也僅在公事上,見他走神不便多言,隻往他爵裡斟酒,非常慷慨地勸他多飲。

丞相的車輦乘著霞光出了府邸,直往春生葉彼端的抱樸去。春生葉是一片湖的名字,湖邊有萬株紅楓,夏季景色是純真的清冷,比及了春季,碧水映照楓葉,藍與紅的碰撞和角力,會令人生出無邊的讚歎來。文人們崇尚雅玩,是以極度重視場合。抱樸是陽夏名流溫茸的彆業,就建在楓林腳下,綠水之畔。丞相受邀主持清談,不好推讓,夜色將至前趕到那邊,臨湖的涼亭裡已經堆積了很多人,頭上帶著綸巾,手裡搖著麈尾,非論談辯的話題是甚麼,打扮絕對原汁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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