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措一時不語，垂下視線，哈腰為她清算被子，掖好被角，問：“你背上取皮，割了多大麵積？”

周措“嗯”一聲：“既然她已經能夠自理，那就隨她去吧。”

裴若內心沉沉跳了兩跳，當下竟有些挪不開眼。

周措暗自苦笑，如何會有如許的人呢？穿戴殼子時，滿身心都在防備你，卸下殼子，你瞧，她透明得像塊玻璃，讓你心底那些不明不白的奧妙都慚愧地躲了起來。

“你跟我出來一下。”

這晚，周措與安華在清平齋用飯，略喝了點酒，隨便聊些嚕囌。

他一時不知該如何迴應，活了三十七年，頭一回聽到如許的評價：心腸好。

氛圍就此變得非常冷冽，手機一向是他們之間敏感的忌諱，碰不得, 說不得, 不然一不謹慎就變成現在這副景象了。

她略微一笑：“明天麻醉剛過的時候很疼，已經打過鎮痛了，現在還行，大夫說阿誰不能多用。”

周措聞言低頭，把手心攤開。

周措冇吭聲，裴若見他麵無神采，頓時也有些不舒暢：“我冇有亂翻你的手機。”她按捺住一股打動, 解釋說：“剛纔它一向在響, 吵到我歇息了。”

安華煞有介事地鼓掌鼓掌：“恭喜，我得打電話慶祝她，金絲雀終究要出籠了。”

“東城區。”

今蕭略微一顫，額角排泄盜汗，手指悄悄緊攥著，垂眸定了半晌，昂首還是一笑：“再敬您一杯。”

“誰？”

如此，酒足飯飽，他們二人從六樓下來，走進KTV包房，內裡男男女女，歌聲旖旎，桌上堆滿杯瓶盅骰，世人興趣正濃。

“露露年紀不大，酒量還不錯嘛。”那人笑著拍了拍她的背。

他蹙眉，已然忍無可忍，抓起她的手，默不出聲，頭也不回，直接把人帶出了包廂。

裴若聞言非常刺耳, 眉尖擰起來：“我是想叫你，但它俄然掛斷了，奉求你看看未接來電，彆說得我彷彿在扯謊行嗎？”

他有點愣住。今蕭的神采像是因為不測獲得了友情，因而由衷暢懷起來。

今蕭思忖著，本想探出胳膊比劃給他看，但又怕牽動傷口，便說：“大抵，有你手掌一半的大小吧。”

“冇有太大題目，固然傷口還冇病癒，但她現在能夠適當的活動，隻要重視飲食和歇息，彆太勞累就行。”

她挺直背脊，笑道：“等您返來啊。”

今蕭也望著他的手：“傷口應當是平整的，取下的皮會製成郵票狀，數倍擴大，然後再給小仲植下。”

周措想了想：“阿玉的兒子麼？人家從小吃過很多苦，當然曉得要抓住機遇拚搏。”

那真是血淋淋的畫麵，單單聽著彷彿已經感遭到疼痛了。周措緩緩深吸一口氣，沉默落座，這時卻見她眼波微動，帶著病中幾分衰弱和不加粉飾的親和，對他笑說：“周總，我真的冇想到你會來看我，究竟上我底子冇想過會有人來探病，你對我這麼和睦，心腸太好了。”

“好夢傢俬的李總，另有飛鵬燈飾的孫總，就那幾個，你見過的。”

周措說：“你去吧，我跟他們不熟。”

說著倒利落，烈酒入喉，連飲三杯，嗓子立即燒了起來。

這廂，周措點了根菸，胳膊搭在膝頭，若無其事地聽著無傷風雅的葷段子，臉上笑意不減，端倪卻非常清冷，在這環繞的煙霧裡凝著一重寒意，暗淡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