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遲滯又宏亮,從身後,不,從四周八方向他湧過來,追過來,壓過來……他不敢轉頭,也不敢停,隻能冒死地、冒死地跑,俄然腳下一絆,整小我向前撲倒:“少遊!”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想起夢裡阿誰聲音,阿誰悠遠的,陌生的聲音。他已經記不得父親的模樣了,也記不得父親的聲音,卻一向剛強地以為,夢裡喊他的那小我是父親。就像他一向剛強地以為,夢裡阿誰追他的怪物是岩魁一樣。
甚麼在響?
“啊――”
“莫爺――”
引子
“你平素渙散浪蕩慣了,如果有倖進了蠱院,可得收斂些,免得虧損!……忙完手頭的從速安息去吧……”說完又是重重的幾聲咳嗽,然後起家一跛一跛地去搬裡間的木頭去了。
咚――咚――咚――
他抬頭去,還冇有看清楚,身後的黑影已經覆蓋下來。
汗水順著他的頭髮流到下巴,啪嗒!
“痛痛痛――輕點輕點輕點!”風少遊跳了起來,刨子從手上掉下去,收回“當”地一聲響,他的頭髮被一隻毛茸茸的粗黑大手狠狠揪起,扯得頭皮生疼――怪不得夢裡怪物會掀他的頭蓋骨――耳邊傳來莫爺的吼罵聲:“老子請你來睡覺的?”
風少遊不曉得,他也不曉得本身為甚麼會在這裡,四周很黑,很靜,靜得能聽到本身的喘氣聲,短促,短促到近乎驚駭。他發明本身在奔馳、冒死地奔馳……我為甚麼要跑?他忍不住如許問本身。
一個龐大的黑影,他看不清楚它的模樣,隻感遭到它的龐大,或許有三個他那麼高,兩個他那麼大,像是一個龐大的石像,石像乾裂開來,一塊一塊的巨石構成他的樞紐,它腳踩著地,頭頂著天,它的視野覆蓋了他的滿身。
就戰役常一樣,提到父親,風少遊就沉默了。
“不知好歹的東西!還想做蠱師呢,做你的春秋大夢吧!”被喚作“莫爺”的人狠狠“呸”了一聲,唾沫星子撲頭蓋臉地下來了。
“咳咳……咳……”一旁傳來柳叔幾聲重重的咳嗽,彷彿看破了少遊的心機:“明天就是擇蠱式之期了,要做得人上人,可得爭口氣,我也好給你死去的父母有個交代。”
望著柳叔盤跚的背影和那隻受傷的右腿,風少遊的心不由得抽動了一下,抹了把額頭的汗珠,狠狠地刨下幾大卷樹皮……
是――誰?
他想要停下來想一想,但是彷彿有一種力量在逼他,逼得他冒死地向前跑,向前……前麵有甚麼呢?
“莫爺息怒,莫爺息怒!”中間一個肥胖的老頭趕緊撲在地上告饒,“看在他爹曾在您麾下效力多年的份上您就饒了他吧――”
窗外飄來炊事房烹調的肉香味,風少遊禁不住嚥了咽口水,固然平時隻能獲得些主家犒賞的殘羹殘羹,但是風少遊也能從中品出奇特的甘旨來――那是連蠻山鎮上最好的酒樓也不必然有的山海珍味。
“如果你柳川哥還在就好了,有他教誨你總好過我這目不識丁的老頭,可惜……”柳叔深深地歎了口氣,臉上儘是憐惜。
岩魁吃了他的父親,在他四歲的時候,那已經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但是每次想起,風少遊還是不由自主摸到胸口的鬆香墜。這是父親留給他的,獨一的東西。
這是那裡?
風少遊摩挲著腫脹發麻的頭皮攙起地上的柳叔,冷靜撿起掉在地上的刨具持續乾活。